诸伏景光愣了两秒才意识到她说了什么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的方面我可能帮不上忙,但如果你还要在道上混的话,那我还是能提供一些帮助的。”
面对少女轻飘飘的语气,诸伏景光更懵了。
他张了张嘴,半天却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不是没有问题。
恰恰是因为问题太多了,反而让人不知道从哪里开始。
……或者说,是根本无法理解。
从先前她传授的‘经验’就足以看出她是个‘老手’。
比自己。
不。
说不定比自己见过的那些人都‘专业’。
但这正常么?
小悠还是个未成年。
不说自己能不能依靠一个未成年。
光是小悠会有这样的经验,都很奇怪吧。
他们分别的这些年。
到底发生了什么?
诸伏景光没能给出回应。
高月悠也没有强求——突然接收如此巨量的信息,会混乱、会不知所措也是正常的。
她只是给诸伏景光留了一张名片。
一侧印着‘港口株式会社’的公司名的名片上只有手写的‘高月悠’这个名字,以及联系方式。
有这个就够了。
这既是联系方式,同时也是一种保护。
什么?
你问一张名片怎么就是保护了?
这又不是钱,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出重要性?
这就对了。
不知道这个‘名片’的重要性的人,不管是势力还是能力,都有限,不会对小景产生什么威胁。
而知道这‘名片’重要性的人,自然会有所忌惮,不会直接对名片的所有者动手。
也就起到了‘保护’的作用。
至于接下来是对方把小景当人质来跟她谈判,还是她带着人像勇者斗恶龙一样去解救小景。
那都是后面的事。
最重要的是人活着。
至于更多的事情。
联系到人了,那后面有的是时间慢慢教。
当然,就算小景学不会也没关系。
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。
他背后,还有自己这个当姨妈的在呢。
当然不会让小景在这条道上吃了亏。
*
高月悠走下楼的时候,就看到松田阵平正靠在车门上抽烟。
“景光他……”
萩原研二从车里探出头。
“走了。”
松田阵平终于忍不住插嘴:“所以景光到底在做什么?”
高月悠眨眨眼,“误入歧途啊。”
“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,或许不是‘误入’,而是小景主动这么选的吧。”
高月悠耸耸肩,一脸淡定。
这就让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有点……摸不清头脑了。
一开始不是说,来捞‘误入歧途’的外甥么。
现在怎么看到当事人了,反而‘不捞’了呢?
这问题就简单了。
只要‘歧途’不存在了。
那自然就不用捞了。
之前是联系不上诸伏景光,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想做什么。
现在知道他就是单纯的当了个‘卧底’,那还不简单?
但萩原研二看着大小姐如此轻松的表现,却并不觉得事情真的‘简单’或者‘轻松’。
松田阵平就更一头问号了。
他觉得大小姐现在就变成了大家最讨厌的那种‘谜语人’。
没错,就是各种推理/恐怖作品里明明知道了什么,却毫无意义的就是隐瞒着,接下来就是带着答案丢了性命,留下一个更大的谜团给活着的人去焦虑的那种。
“所以景光……”
高月悠举起食指抵在嘴唇前。
“that a secret。”
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,再追问未免太不识趣了。
松田阵平只能烦躁的抓抓后脑勺。
一阵挣扎之后也只能叉腰叹气。
能怎么办呢。
一边是不好惹但带自己爽玩三天的大小姐。
另一边是自己警校以来的好友。
他能追问谁呢。
只能继续那句话。
这还不算完。
终有一天,他会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。
——虽然事情暂且解决。
矛盾也被转移到‘组织可能有内鬼’上。
但诸伏景光并没有因此而放松。
他反而……更不安了。
一种不知是直觉还是本能的预感让他觉得。
这次跟小悠的见面,可能只是一个开始。
他很想找人商量一番。
可拿出手机,却不知道该跟谁说起。
零……虽然他们现在都是卧底,但正因为是卧底,反而不好让他知道了。
至少在没有得到小悠同意之前,把她的存在说出去不是个明智的选择。
而另一个知道小悠存在的,高明哥……
那就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。
不说他现在是卧底,哪怕不是卧底,突然跑去跟高明哥说‘你还记得小悠么,就是我们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姨母,她来找我啦’……也很奇怪好么。
更何况现在他都有点自身难保的意思了。
面对这个毫无征兆突然出现,并且一上来就揭了自己老底的小姨母。
诸伏景光也是真没辙了。
……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不。
诸伏景光抹了把脸。
在此之前。
诸伏景光决定认真钻研一番小悠指导他的‘应对心得’。
能被选中派去做卧底。
诸伏景光就绝对不笨,也不是不会变通的人。
只是之前他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。
没能把自己从一个‘警察’的身份,转换成一个‘组织成员’。
……就好像那个跟在小悠身边的红发男人。
诸伏景光又想起了重逢的那一天。
因为见到朋友和小悠的冲击太大了,以至于他不自觉就忽略了那个沉默的红发青年。
但现在再回想起来。
那个男人,才应该是最被在意的那一个。
那个身手和反应能力,怎么想都不会是普通的‘保镖’。
甚至可以说放到组织里,也绝对是能出头的那一类。
战斗力有多强他不好说。
但对方那对一切都习以为常的平静表现,绝对足以胜任大部分的工作。
自己也得向他学习才行。
而接下来也确实如同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预感的那样。
高月悠不仅没有因为找到外甥而告一段落。
甚至相反。
她,更加‘高调’了。
当然不是说踢馆活动还在继续。
事实上,‘踢馆’这件事已经作为‘限时活动’结束了。
什么时候返场或者说会不会返场,都是未知数。
高月悠的‘亮相’行动,始于一场看似普通的慈善拍卖会。
主办方是关东地区颇具影响力的森川财团,拍品中有一幅十七世纪的油画《月光下的忏悔室》。
这幅画在艺术史上并不出众,但地下世界却有传言称,说这幅画中藏有二十年前某个跨国犯罪集团留下的宝藏线索。
组织对这幅画志在必得。
或者说,只要跟‘宝藏’、‘长生’相关的东西,组织都势在必得。
拍卖会当晚,宾客云集。降谷零按照朗姆的安排,作为服务生混入了拍卖会当中。
他的任务就是监视现场,以防出现出现意外。
以及,如果出现‘意外’,可以及时跟朗姆汇报,并进行补救。
前面一切顺利。
然而就在《月光下的忏悔室》开始拍卖的时候,意外,出现了。
组织安排的富豪叫完价之后,会场后方传来清亮的女声:
“三亿日元。”
少女直接把价格翻了三倍。
全场哗然。
起拍价五千万的画作,一亿已经是相当高的价格了。
她却突然把价格抬到三亿——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竞拍了,分明是在‘砸场子’。
降谷零眯起眼睛看向出价者——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少女,跟其他西装革履参加拍卖会的人不同,少女穿着符合年纪的青春打扮。看起来跟那些正在逛街的女学生没有什么区别。
她单手撑着下巴,用空着的手举着编号牌,姿态放松得不像是在拍卖会叫价三亿,而更像是在咖啡馆打发时光。
然而光是刚刚的叫价,就不会有人因此小瞧她。
“那位是……”降谷零听到旁边有宾客低声议论。
“不知道,没见过。”
“三亿日元第一次!”拍卖师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降谷零迅速通过耳麦低声汇报:“出现意外竞拍者,女性,大约……十几岁,身份不明。”
耳麦那头沉默两秒,传来朗姆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:“我会命人去调查。”
——他们现在可没听说会有这样一号人。
哪怕朗姆现在就找人去查,也来不及了。
三亿日元不是小数目。
他们安排的那个人可没有这么充足的流动资金!
哪怕现在从组织调动资金,也来不及了!
但凡她不是三亿,而是两亿,都还来得及操作一番。
该死的。
这家伙把价格抬得这么高,绝对是故意的!
拍卖会上,传来拍卖师高亢的声音:“三亿第二次!”
“三亿第三次——成交!”
槌声落下。
少女在众人注目中获得了这幅油画的所有权。
降谷零看着她在红发青年的陪伴下走向付款处,并且……
在经过自己身边时,突然侧头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让降谷零后背一凉。
她为什么对着自己笑?
她……难道发现了什么?
不,不对。
自己才加入组织没多久,连代号都没有。
就算真的有人知道组织的资料也不应该认识自己这个‘无名小卒’。
可那笑容。
分明是对着自己来的。
耳机对面的朗姆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“发生了什么?”
降谷零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,只好选择实话实说。
“她刚刚对着我笑了一下。”
朗姆:“你暴露了?”
降谷零:“我什么都没有做,朗姆先生您可以问任何人……不,她看向了我们另外的同伴。”
“朗姆先生,难道是……情报泄露了?”
朗姆这次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……不要轻举妄动,等我指令。”
话音还没落下,朗姆就单方面切断了联系。
他得去查查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是他手下的情报组成员出了问题。
还是有哪个胆大妄为的家伙,胆敢把手伸到自己的地盘了。
高月悠的表现,织田作之助自然都看到了。
他只是弯腰低声询问:“大小姐?”
“就是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。”
准确说是自己知道他但对方不知道自己。
再怎么说也是自家小外甥最好的朋友,自己要是对不上号就太失礼了。
“走吧,去拿我们的拍卖品——后面的活可还多着呢。”
付完钱,高月悠举手伸了个懒腰,接着一声长叹:
“森叔叔可真是会使唤人。”
发完牢骚,她又突然掏出手机。
“是我。”
“嗯,画的运送工作就拜托了——路上可能不太安全。”
“之前不是有好心人赞助了不少物资么?这次正好可以用上了。”
也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,就见少女脸上突然浮现了笑容。
“没错,真的是非常大方且热心的‘赞助商’呢。”
虽然从横滨调物资来也不是不行。
但最香的当然还是白嫖来的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