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是寒冬腊月时分,年关里下,见不到半点翠色,只有白的是天,黑的是山,黄的是土,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,沟沟壑壑的是分割的田地阡陌。
这样的景象真是千百年也没有变化,映照在江鳞的眼中,他呆呆的看著发出这样的感慨……
即使已经到了这个世界这么多年,他还是经常这样木木樗樗的独自坐在鞦韆上,同龄的少年人都蹲在老远的地方用石头玩著六博,显然是不愿意和江鳞掺和到一块儿,而偶尔路过的成年人看向他的时候眼神也是有些怪怪的。
“小鳞子又咋了?”
“谁知道,这孩子……这儿八成是有点儿毛病。”
就像是这个时代千篇一律的村庄,千篇一律的正中心的小广场,中间一颗三人合抱的大槐树,树下是村中共有的石碾子磨盘,村中的百姓罕见的今日全都聚集在这里。
自然而然的,江鳞这个“呆傻”的孩子难免成为谈资,而对於这些村中长舌妇的蛐蛐,江鳞完全没有放在心上。
跟你们这些傻了吧唧的土著说不明白……江鳞此时终於理解了大学隔壁寢室那个学哲学的b哥为什么总是这样一副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的哥德式忧鬱了。
这搁谁,谁不忧鬱啊?
人家穿越过来之后不是这个王侯將相就是那个才子佳人,自己一穿越过来,那可以用一个词形容:家徒四壁!
原身的父亲在江鳞还不足满岁的时候就被徵召去打仗了,结果五六年之后就送回来一副烂甲,江鳞看了,铁的都不是,烂皮子虫叼鼠咬已经彻底没法穿了,自然也卖不了。
至於抚恤,万恶的封建社会,能落到他们头上一百文都算是老爷们发了善心了!
在农耕社会,家里失去了壮劳力的结果可想而知,就算是自己有田的自耕农遇到这样的情况都是凶多吉少,更不必说江家庄还都是佃户。
而江鳞还能活到现在“茁壮成长”到十岁,全靠原身的母亲,只是这世道光靠一个柔弱的女子自己活著都十分艰难,更何况带个孩子?
以至於四五岁的时候江鳞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感慨一句:“牛逼,又活一天。”
不过这也多亏了江父还在时留下的些许人情,家族里的叔伯们都愿意拉扯他们娘俩一把,这才是勉强的支应了过来。
而今日正是江家庄一年一度的缴租的日子,江母从一大早就缠上了江家的族长江鳞的三房大伯江之鶇:“他大伯,你就给我说道说道,这孩子成的。”
江之鶇快步的穿过了人群,或许是实在被江母烦的不行了,终於顿住脚了,將嘴边的烟锅子摘了下来:“我说鳞儿他娘,你这一大早的就搁我们家门口嘰嘰喳喳的,这像啥话!你知道今儿我忙著啥似的!等啥前儿人府里的走了后再说不成?”
“府里的人走了就来不及了!”
江母有些著急的上前將手中提著的两壶酒说著就往江之鶇手里塞,江之鶇急忙的就是推:“哎!你看你,饱饭都没吃上多少呢,你买这个干啥呀!”
江母急忙的陪著笑的就硬往他手里塞:“你收下,收下!就当是跟府里的美言几句,咱家你大侄儿的事儿……”
江之鶇吧嗒吧嗒的抽了两口烟,眉头紧皱著將酒接了过来看了看之后又是递给她道:“我不早跟你言语过,鳞儿的事儿我心里记掛著呢,早前我跟他大哥说了,等过了年,他也见大了,叫他大哥领著他去迎宾楼,看看有个啥跑堂的差事,一个月正经说也好几千文呢,养家餬口也够,总比种地强。”
江母闻言有些急了:“那咋能这样啊!”
江之鶇也是愣住了看著江母大声道:“这咋不成啊!我告诉你你可別看不起这跑堂的,正经迎宾楼的跑堂伙计,一个月吃喝也不愁了,全在酒楼里大鱼大肉,手脚麻利些一个月也一两多银子,侍候好了,哪个贵人再赏些,一个月怎么还不三四两银子?那一年就是四十来两的出息,你得种多少年的地?”
四周的眾人都是看了过来,於是江母上前几步急忙的就是对江之鶇低声道:“你也不是不知道,你大侄儿不是干这个的料子,你要是真让他跑堂去,那他这一辈子不就还是这样了吗!那跟咱在家地里刨食有啥区別?”
江之鶇一脸无语的看著江母:“地里刨食有啥不好?咱老江家三代都是这过来的,你还当是祖宗读个书作个相的?要我说挺好的!”
江之鶇一摆手:“你寡妇失业的,再把小鳞儿支出去,你自己个儿咋活?就让小鳞儿种两年地……”
“那不成那不成!”
四周有听了的族人也是笑话江母:“我说大婶子,你还想你家小鳞儿给你討个誥命夫人回来是咋的啊?”
江母急忙的就是將眼一横:“你们懂个屁!”
隨后便是对江之鶇道:“他大伯,你是知道的,小鳞儿他不是一般的种,之前镇上的私塾先生走的时候说过,小鳞儿他是读书的料子,还说小鳞儿不是,不是啥……池中之物?”
说著神神秘秘的上前对江之鶇掩口说:“人家先生说了,小鳞儿才四岁,有天早上醒了,先生亲耳听到他感慨『得活一日』!”
江之鶇闻言一阵的无语:“我说鳞儿他娘,就这世道,连我一天都得说两句这个,这有什么……”
江母急忙的便是跺脚:“你也不是不知道鳞儿他不一样!他一直到四岁都没有说话,第一句话就是这个,鳞儿他不是不会说话啊!他不是笨!”
事实上是江鳞忘了要说话了……
总不能一生下来就直接说话,所以江鳞习惯了沉默,结果这一沉默,就成了习惯了……导致很多人都以为江鳞是个傻子,一直到四岁才会开口说话。
江母却坚信这是儿子不凡的象徵,所以她几乎是要给江之鶇跪下来:“他大伯,鳞儿就这么一次机会,他爹死的早,我所有的心血可全都在他一个孩儿身上了,只当是为他死去的父亲,你就帮帮我们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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