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啸哥儿,你也无须惊慌。”
“六公主低调行事,乃是秘密召见於你。”
眼见杨啸“忐忑不安”,老刘叔也没觉得异样,反而眼中满是羡慕。
別看老刘叔是六公主的心腹,然而事实上,那只是外人的误解罢了。
六公主麾下有眾多死忠的僕从,老刘叔只是其中之一罢了。
老刘叔都已经记不清,上一次他被六公主亲近召见,究竟是哪一年了。
“义父,那我现在去沐浴更衣。”
杨啸迅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,赶紧说道。
“那倒不用。”
老刘叔摆摆手,“啸哥儿,你隨我来便是。”
言罢,老刘叔转身就走。
杨啸赶紧跟上。
通过后院的侧门,二人来到朱雀楼外面,一座无人的偏僻小巷內。
远远的,杨啸便看到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,低调地停在一旁。
杨啸犹豫了一下,终究没催动灵蝉变。
对於这位权倾朝野,被称之为“隱帝”的女人。
杨啸要说不好奇,那自然是假的。
但灵蝉变窥探强者,很容易遭遇反噬。
杨啸不想去赌。
只是,那驾车的马夫,虽然斗笠蓑衣,显得极为低调。
然而当杨啸望著马车夫的头顶,那极为璀璨的银芒之后。
杨啸表面上不动声色,心中却泛起波澜。
这假扮马夫,实则侍卫的壮汉,曾和杨啸早上在大街上,有过一面之缘!
此人的主子,便是那位白袍少年!
“难道六公主,就是那位少年?”
“这,怎么可能!”
“年龄根本对不上!”
“难道那少年,其实是六公主的儿子?或者亲戚?”
杨啸正想著。
老刘叔已经屈身行礼,对著马车恭敬说道,“公主,杨啸到了。”
公主?
那位白少年,他竟然————真是六公主?
杨啸不动声色,心中却满是震撼。
不对,不对!
虽然老刘叔很尊敬,但他这“公主”二字,却喊得略带迟疑,有些不自然。
此事定有蹊蹺!
杨啸脑子有些乱,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。
马车內,传来一道威严的女子声音,“刘全,你且退下罢。”
“诺。”
老刘叔再次恭敬行礼,转身就走,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小————小人杨啸,见————见过公主。”
杨啸收起心中的疑惑,故作紧张地走上前,“哆嗦著”颤声说道。
威严的女子声音,再次从马车內响起:“杨啸,你不用紧张。”
“说起来,你的名字,还是本宫当年所赐。”
啊?
我的名字,还是六公主所赐?
杨啸一脸愕然。
“啸,便是“孝”之意。”
“你爹杨忠,虽资质根骨平庸,却也算忠心耿耿,为本宫尽忠一生。”
“至於你,本名杨孝。”
“在你出生之日,本宫替你改孝”为啸”。”
“本宫如此做,便是希望你日后,能如你祖父杨烈一般,成为我大衍的栋樑。”
威严声音渐渐柔和,让杨啸一颗紧张之心,居然也渐渐平和下来。
杨啸震惊地发现,他竟然双自泛红,心中满是感动。
泪水在杨啸眼眶中不断打转。
杨啸甚至生出一种,“愿为公主赴死”的决绝之心。
不过就在这关键时刻。
一股金色的暖流,却忽然沿著杨啸四肢百骸游走,让杨啸瞬间恢復了清醒。
“好厉害的迷惑之术,难怪六公主能让人死忠。”
杨啸心中震动,顿时忌惮不已。
六公主只是隨口的一句话,便自带魅惑人心的力量。
让人不由自主地臣服,愿意为其赴死。
这,已近乎神通!
这似乎也不难理解,六公主为何能权倾朝野,將明帝也迷得晕头转向的原因。
“可惜小人资质根骨下等,且服下了回春丹,寿元已不足十年。”
“小人废物一个,辜负了公主的期待,小人————”
呜呜呜!
杨啸並未驱散体內的魅惑力量,只是让金色真守住心智不灭。
而后,杨啸开始表演。
全场死寂。
就连马车上,那原本对杨啸不屑一顾的车夫。
此刻,他望向杨啸的目光,也不禁多了几分怜悯。
杨家世代为奴,祖祖辈辈追隨六公主的母族。
虽从未出过人才,却也足够忠心。
尤其是杨啸的祖父杨烈,更是颇有將才。
曾追隨六公主的外祖父征战,也深得六公主母亲的器重。
只可惜,杨啸的父亲杨忠,废物一个,碌碌无为一生!
到了杨啸这一代,更是废物中的废物!
若非六公主仁慈,看在杨家世代为奴,虽无功劳,却也有苦劳的份上。
否则,就杨啸那病懨懨的身子骨,想成为朱雀楼的店小二,还是最轻鬆的门童,那自然不可能。
而今日,杨啸能得到代表六公主召见。
在马夫看来,杨啸这不过是沾了祖辈的光,纯属最后的余暉罢了。
马车內。
六公主静静地听著。
一直到杨啸说完。
六公主威严的声音,这才再次响起:“杨啸,你也无须轻视自己。”
“你寿元这个问题,对本宫而言,並不算什么大问题。”
“只要你好好为本宫做事,他日,本宫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。”
“无论你想要什么丹药、武功,甚至是恢復自由身,本宫都能让你如愿。”
声音柔和,蕴含真诚。
只听的杨啸热泪盈眶,颤声说道,“小人————愿为公主赴死!”
嗯!
马车內,六公主脸上出现了笑意,“倒也无须赴死。
“杨啸,你只需好好照顾邹先生便可。”
“邹先生若是有什么异动,或者可疑之处,你务必及时上稟给刘全。”
原来是这样?
杨啸继续演戏,心中却彻底鬆了口气。
显然,六公主来见自己这个小虾米。
所为的,不过是邹先生而已。
而接下来,六公主不断催动魅惑之术,又问了杨啸不少问题。
全部都是关於邹先生,今日在雅间內,究竟做了什么,说了什么等等。
杨啸自无隱瞒,逐一回答。
毕竟邹先生说的那些话,本就没什么不能说。
就连邹先生拜託自己,去买醉仙居的桃花酿和虎鸡腿。
杨啸也是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
毕竟这种事情,根本瞒不住。
马车內,威严声音再次响起,“杨啸,你做得很不错。”
“日后,你便好好照顾邹先生。”
声音刚落。
那股让杨啸几乎失去神智,堪称神秘的魅惑力量,一瞬间荡然无存。
即便如此,有了刚才的情绪铺垫。
杨啸感觉他对六公主的“忠心”,同样达到了一个极为强烈。
几乎到了隨时隨地,心甘情愿为六公主赴死的可怕地步。
“这究竟是什么功夫,居然能润物细无声,悄无声息地改变一个人的思想?”
“我若是能学到手,那————”
杨啸顿时有些心动,很想观气偷师一番。
不过今日的偷鸡机会,连同昨日的透气机会,杨啸已经用了。
一个是真·铁砂掌,一个则是暂时没有任何用处的驯蚁功。
“便是还有观气机会,若是观气六公主,恐怕也很危险。”
杨啸正想著。
也不知道马车內的六公主,究竟说了什么。
赶车的壮汉,忽然跳下马车,將一个封蜡的书信,轻轻递给了杨啸。
“杨啸,將此书信交给邹先生,且去罢。”
马车內,六公主威严的声音,再次响起。
“诺!”
杨啸屈身行礼,小心翼翼將书信贴身收好,转身就走。
“公子,属下这就派人去红袖招。”
壮汉恭敬说道。
“不用。”
马车內,却不再是女声传出,而是传来一位少年的声音。
那位一身白袍的少年,淡淡开口:“邹先生活不了几天了,让他临死前,好好地享受一番,过下口腹之慾,倒也无妨。”
邹先生要死了?
闻言,壮汉勃然色变,“公子,难道公主————真要杀邹先生?”
“邹先生是一代大儒,乃是天下士子心中的神灵。”
“一旦邹先生死了,公主岂不是————”
呵!
白袍少年的脸上,顿时出现了冷笑:“世人皆以为公主弄权,霸道残忍。”
“世人却不知道,公主最敬重读书人,也最敬重邹先生。”
“公主名义上软禁邹先生,实则是在保护邹先生,让他免於沦落到宵小之辈的手中。
“”
“奈何,若是有人一心寻死,旁人无论如何帮助,那亦是无用。”
壮汉並不知道,他的声音,被已经走远的杨啸,全部听在了耳中。
“公子?”
“我就知道,那马车中的人,根本不是六公主!”
杨啸顿时鬆了口气。
虽然杨啸不敢窥探马车,但透过壮汉和少年的对话。
杨啸却可以肯定,少年绝非公主!
而且这件事,老刘叔应该是知道內幕的,只是故意不戳破。
“哑叔的弟子宋青山曾言,六公主明日会来朱雀楼。”
“而明日的宗师论道,太平道的咬群妖人,原计划是要搞一件大事。”
——
“难道六公主早有警觉,派人假扮她,从而浑水摸鱼?”
杨啸越想脑子越想,只觉明日的宗师论道,恐怕比他想像之中更复杂。
“罢了,我想那么多作甚?”
“今日下工之后,我便装病回家,明日不来便是。”
杨啸很快平復心情,返回丁字阁楼。
又前行了几步,鲁泰便迎了过来,“老九,义父在茶水房等你。”
“义父不是刚见过我吗,怎么又要见我?”
杨啸心中嘀咕,跟著鲁泰,一路走到茶水房。
鲁泰並未进去,而是在门外等候。
杨啸踏入门房,恭敬心里,“义父,公主他————”
“慎言!”
老刘叔摆摆手,“公主秘密前来朱雀楼,此事不要声张。”
“至於公主说了什么,让你做什么,此乃机密,你也不用告诉为父,为父也不敢听。
“”
诺!
杨啸赶紧点头。
“啸哥儿,老夫让你过来,乃是通知你一声。”
“从今日起,你便是这丁字阁楼,第五层阁楼的掌客使”。
,啪!
言罢,老刘叔將一块黝黑令牌,轻飘飘扔到了杨啸手中。
这块掌客使的令牌,和杨啸原本的那块管事令牌,从外表上看,並无太大的区別。
但掌客使之中,却蕴含了极为浓郁的血肉力量。
“掌客使,执掌第五层楼所有雅间,从丁五零一到丁五九九,以后,皆是啸哥儿你的管辖范围。”
“此令牌蕴含炎狼血肉,若是一次耗尽血肉力量,等同於二血武者的全力一击,威力巨大。”
“二血之下,在炎狼血肉耗尽之前,无人能杀得了你。”
“至於掌客使的消耗补充,用贡献度去炎武轩兑换便可。”
老刘叔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义父,我不过区区牛皮,这掌客使如此重要,我恐怕没那能力。”
杨啸强忍心中的蠢蠢欲动,“慌忙”拒绝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!
虽然杨啸暗中是四倍铁皮,堪比一血中期的武道高手。
但杨啸明面上的屁点儿实力,却担任如此重任,这自然很诡异。
杨啸不想蹚浑水!
“这是公主的意思。”
老刘叔淡淡开口,语气中满是命令和让人不容置疑。
“小人杨啸,多谢公主!”
杨啸赶紧对著六公主府邸的方向,毕恭毕敬地行礼。
老刘叔的脸上,这才出现了笑意。
“啸哥儿,你也无须妄自菲薄。”
“你能得到公主召见,入了公主法眼,这已超过了很多人。”
“別说铁牌店小二,便是很多银牌店小二,此生也从未见过公主一面。”
“只要你小子好好努力,以后,別说是掌客使,便是更进一步,那也未尝不是不可能。”
拍了拍杨啸的肩膀,老刘叔摆摆手,示意杨啸可以离开了。
杨啸恭敬行礼,转身就走。
走了几步之后,杨啸停下脚步,试探问道:“义父,我当了掌客使,那您呢?”
老刘叔本就是掌客使,如今將职位让给杨啸,这非常诡异。
所以杨啸很想知道,老刘叔如今,究竟是个什么情况。
“公主自有安排,此事,你就不用关心了。
“7
老刘叔欣慰一笑,端起茶杯,低头不语。
端茶,送客之意!
杨啸心领神会,再次一拜,转身离开了茶水房。
“老九,恭喜!”
眼见杨啸腰间换了令牌,鲁泰顿时满脸堆笑,“今晚红袖招,你不请客?”
“请,必须请!”杨啸故作得意:“六哥,今晚將兄弟们都叫上,咱们喝花酒去!”
得嘞!
鲁泰顿时眉开眼笑。
然而目送杨啸走远之后。
鲁泰眼中笑容消失,冷著脸走进茶水房。
將大门一关,鲁泰咬牙说道:“义父,您可是答应过儿子,以后等您退下去,提拔我当掌客使,杨啸他凭什么?”
凭什么?
对於义子的小脾气,老刘叔並未生气,而是淡淡开口:“就凭这小子寿元不足十年!”
“就凭为父额外赐予的七颗回春丹服下之后,杨啸哪怕不死,寿元也不会超过一年!”
啊?
鲁泰一愣,隨后怒气消散。
“义父,原来您並不打算退下去。”
“可未来一年,难道第五层楼的所有雅间,都是杨啸来管理?”
“义父,您真捨得將一年的油水,都拱手送给那废物?”
嗯?
老刘叔眯著眼,苍老眸中顿时满是冰冷:“你,这是在教老夫做事?”
儿子不敢!
砰!
鲁泰这才意识到逾越,慌忙跪地磕头,眼中满是惶恐。
“鲁泰,你是老夫自幼培养的儿子。”
“老夫对你如何,难道你心中真没数?”
“不用担心,杨啸这小子,他能否活过明日,那都是未知之数————”
似乎觉得语气重了,老刘叔语气微缓,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。
茶水房,百丈之外。
二楼走廊上。
杨啸假装低头沉思,缓缓向前走。
实则,杨啸透过灵蝉变,將楼下茶水房中的一切声音,都清晰地“听”在了脑海中。
顿时,杨啸心中冰寒。
“义父,你还真是我的好义父!”
杨啸不动声色,继续往前走,眼中冰冷一闪而逝。
从老刘叔让杨啸当管事,赐下回春丹,让杨啸牺牲生机开始。
杨啸就明白,老刘叔有问题。
现如今,杨啸哪里还不明白,老刘叔从一开始,就打算让杨啸去背黑锅。
“明日宗师论道,我是手握上百个雅间的掌客使。”
“介时,太平道一旦攻入朱雀楼,我这样的掌权之人”,肯定首当其衝,註定会死!”
“明日之后,一切尘埃落定。”
“老刘叔无非死了个义子,忠心却能获得公主认可,既能感动同僚,也能升官发財————”
杨啸越想越窝火,心中却並未太生气。
因为这个结果,其实从一开始,杨啸就有所预料。
花花世界,人生如戏!
朱雀楼本就是个庞大的权势名利场。
身在此间的人,又怎么可能真有亲情和感情可言?
就连那鲁泰,看似对老刘叔唯唯诺诺。
暗地里,鲁泰对老刘叔的咒骂,杨啸可没少听到。
“义父,儿子明天,恐怕要让你失望了。”
这一刻,杨啸彻底下定决心,今日下工之后,他立刻远遁归家。
无论什么理由,杨啸明日,都绝对不会踏入朱雀楼一步!
很快,杨啸的身影,便走到了第五层楼的尽头,丁五九九雅间的大门口。
咚咚咚!
杨啸轻轻敲门,恭声说道,“先生,是我。”
“进。”邹先生的苍老声音,隨后响起。
杨啸摸出青铜钥匙圈,轻轻旋转门锁,走了进去。
“邹先生对老子冷眼呵斥,居然对这小子另眼相待?”
不远处,赤炎军的“队正”李烈,和四个赤炎卫手下面面相覷,眼中都满是不可思议。
杨啸关好房门,走进雅间。
那位白袍儒服的儒雅老者,依旧在书桌前握笔写字。
不过这一次,邹先生並未让杨啸等待多久。
一炷香之后。
邹先生放下毛笔,擦了额头的汗水,对著杨啸笑道:“酉时未至,晚饭还未开始,小哥空手而来,莫不是替人传话?”
“若是让老夫说出宋缺下落,或者入朝为官,此话,小哥不讲也罢,免得老夫翻脸,让你不快。”
杨啸摸出怀中的信,双手递给邹先生:“先生,此乃六公主让小子,转交给您的信。”
“至於信中写的什么,小子並不知晓。”
信?
闻言,邹先生一愣,隨后冷笑:“那祸国殃民的妖女,居然有脸给老夫写信?”
“也罢,就让老夫看一看,这妖女究竟写得什么!”
邹先生一脸冷漠,隨手接过杨啸手中的信。
杨啸退到远处,背对著邹先生,低头垂首,静静地等待。
这一幕,看得邹先生微微頷首,对杨啸越发欣赏,也越发的惋惜。
然而邹先生却不知道,杨啸是在偷偷用灵蝉变,打算暗中吃瓜。
灵蝉变的原理,是一旦有东西发出声音,哪怕很轻微,杨啸也能“画”在脑海之中。
但倘若东西静止不动,杨啸自然没辙,无法“看”到。
这信封中的字都不能动,杨啸也不敢弯折,以免被人怀疑。
且这信封蕴含了某种神秘力量,杨啸犹豫了一下,最终熄了窥探之心。
反正现如今,杨啸藉助邹先生之手,同样能“看”到信中的內容。
邹先生也没废话,当场將信拆开——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