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也不知道那位神秘贵客,究竟是何人?”
杨啸不禁有些好奇。
杨啸走出客房。
隔壁客房內,一位白袍少年,缓缓走了出来。
“居然是他?”
杨啸不动声色,心中却有些惊讶。
这和杨啸有一面之缘的白袍少年,拿走了方姓书生的头髮之后,居然也来了朱雀楼,还住在自己隔壁客房。
倒也算是有缘。
不过杨啸如今是庄夫子的身份,白袍少年並不认识。
二人目光对视一眼,杨啸微微頷首,背著双手,高冷离去。
“儒家的读书人,还真是让人討厌!”
白袍少年身后,那位侍卫的眼中,不禁闪过一丝厌恶。
不过白袍少年倒是云淡风轻,並未影响心情,饶有心情地打量著四周。
片刻后。
杨啸以本尊的身份,提著沉甸甸的食盒,走到丁五九九雅间的大门口,轻轻地敲了敲门。
咚咚咚!
杨啸紧握雅间大门外的青铜门扣,轻轻地扣动。
然而在丁五九九雅间內,却根本无人反应,一片沉寂。
“杨兄弟,何必如此麻烦?直接进去便是。”
赤炎军的“队正”李烈走过来,眼中满是阴沉。
原来在杨啸离开这段时间,李烈閒著也是无聊,尝试討好雅间內的客人。
雅间李烈自然进不去,但他多次站在大门口,各种恭维和试探。
最初,雅间內无人理会。
时间一长,许是觉得李烈太聒噪,雅间內的贵客,便训斥了李烈几句。
至於训斥的內容为何,李烈没说。
但从李烈的怨恨来看,杨啸便明白,那些话肯定不太好听。
“杨兄弟,此人多半是死囚,你其实无须恭维。”
李烈“好心”的劝道。
“李哥,死囚不应该关押在天牢吗?你这是何意?”
杨啸一愣。
“杨兄弟,这你就不懂了吧?”
“有些人自命清高,觉得自己了不起,想要尝试挑战公主殿下的权威,出言不逊。”
“似此等小人,公主殿下日理万机,自然不会理会。
“但倘若这种人,真犯了什么事儿,自然会有下面人出面教训,替公主陛下扫清那些碍眼的垃圾!”
似乎很不爽雅间內的贵客,李烈说话也没了顾忌。
“那李兄为何能肯定,雅间內的那位贵客,就一定是死囚?”
杨啸不动声色,试探地问道。
“其实此事不难猜测,杨兄弟你加入朱雀楼不久,不知情也很正常。”
李烈犹豫了一下,暗道杨啸是老刘叔的义子,告诉他倒也无妨。
原来朱雀楼丁字阁楼。每一层编號为“九九”后缀的雅间,其实都是用来关押“死囚”的。
但凡触怒六公主天威,却又没违背大衍律法,不方便对付的人。
便会被送到朱雀楼关押,进行暗中软禁,一步步套出各种秘密。
这种人罪不至死,但肯定会吃大苦头,以后再也不敢和六公主为敌。
而如果是赤炎军亲自押送,则一定是六公主痛恨至极,十恶不赦之人。
这种人无一例外,最终都会—死!
所以李烈说,雅间內的客人是“死囚”,並无任何问题。
当然,即便是死囚,能被六公主看重,需要赤炎军秘密护送,这种情况还是很罕见。
这样的死囚,每一个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!
如果能在其临死之前,对其嘘寒问暖,一番討好,说不定就能获得天大的好处。
这,也是李烈原本的想法。
但可惜,没成功!
“李兄,或许你说得没错。”
“但既是贵客,咱们还是尊重为好。”
耐著性子听完之后,杨啸对李烈笑了笑,提著食盒,再次走到雅间大门口,轻轻地叩门。
依旧无人回应。
见此,李烈和四个赤炎卫站在走廊处,隔著老远看著,眼中满是不以为然。
然而下一刻,李烈便愣住了。
却见雅间內,忽然传来一道苍老而冰冷的声音,“进!”
杨啸这才摸出钥匙,轻轻地一转。
顿时,雅间大门开启。
“这样也行?”
李烈目瞪口呆。
“头,那雅间內的老头,究竟是何人?”
一个手下,好奇地问道。
虽说这位贵客,是这群赤炎卫,一路护送而来。
但那位贵客,全场戴著斗笠和面纱,根本看不到容貌。
“这,是你们该问的?”
李烈眯著眼,语气森寒。
眾赤炎卫纷纷闭嘴,再也不敢多问。
雅间內。
杨啸推门而入,將食盒放在桌上,开始逐一摆盘。
一位白袍老者,正静静地站在书桌前,似乎在写著什么。
从头到尾,他都没看杨啸哪怕一眼。
对此,杨啸也没在意,只是隱隱觉得,这老头有些眼熟。
好奇之下,杨啸仔细一看。
顿时看到老者的头顶,出现了一簇熟悉的绿芒。
“邹先生?”
杨啸心中一凛,试探地问道。
“嗯?”
闻言,邹先生握著毛笔的姿势一顿,缓缓抬起头来。
“小哥,你我还真是有缘。”
邹先生一代大儒,记忆自然很好。
只是略微一番沉吟,他的苍老脸上。便出现了一抹温和的笑意。
对於那些赤炎军的走狗,邹先生自然不会有好脸色。
但对於杨啸这种送饭的底层下人,邹先生倒也不至於冷脸。
他之所以刚才没回应杨啸。
不过是因为在写东西,一时间陷入沉思罢了。
“邹先生,您怎么————”
杨啸试探问道。
“小哥是想问老夫,为何会被囚禁於此?”
捻了捻白须,邹先生也不生气,温和笑道:“此事说来话长,小哥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,以免听了不该听的话,徒增危险。”
杨啸知趣地不再多问,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。
显然,邹先生是因为徒弟宋缺,这才被软禁在朱雀楼。
邹先生身份特殊,此事自然得保密。
否则,一旦让天下读书人知晓,堂堂大儒,居然被暗自软禁。
这还了得?
“以邹先生的身份,他应该不至於被处死。”
“看来,六公主恐怕想借这个契机,从邹先生身上得到什么东西。”
杨啸一番思索,心中大概有了答案。
“邹先生,酒菜已经摆好,您请。”
很快,杨啸退后几步,恭敬说道。
老刘叔给杨啸的任务,是每日早晚送饭,並將食盒收拾好,便可。
杨啸既然来都来了,自然要將这份工作做好,以免落下把柄。
更何况,杨啸曾得了邹先生的“浩然气”好处,受益颇多。
如今邹先生落难,杨啸虽不能做什么,却也不至於落井下石。
“小哥出去以后,大可去告诉此间管事,就说老夫不食——嗟来之食。”
言罢,邹先生提起毛笔,继续低头写字,说不出的云淡风轻。
然而杨啸何等人情,却已经看出,其实邹先生早就饿了。
甚至有很大可能,邹先生从昨日到今日,都一直没吃过任何东西。
这怎么能行?
杨啸静静站在原地,並未离开,而是耐心地等著。
“小哥你脾气倒是不错,难怪能被此间管事器重,成为专程给老夫端茶送饭的僕从。
“”
又过了片刻,邹先生写累了,放笔活动筋骨,眼见杨啸还没走,顿时一愣。
“有没有一种可能,在下便是此间管事?”
杨啸苦笑道。
“你是管事?”
邹先生闻言一愣,不禁愕然。
邹先生一代大儒,虽手无缚鸡之力,精气神却远超武道宗师。
杨啸只是丁五二七雅间的门童,新手一个。
这才过了短短几日,杨啸居然一飞冲天,当管事了?
这,怎么可能!
“得蒙义父垂爱,赐下回春丹,小子侥倖不死,如今已突破到牛皮。”
杨啸“憨厚”地笑道。
就连李烈那样的赤炎军“队正”,都想跪舔邹先生,从而得到好处。
杨啸如今近水楼台先得月,他也想薅一把大儒的羊毛。
就算薅不到羊毛,先和邹先生打好关係,明日顾虑观气偷师,那不也是挺好?
毕竟,这可是堪比武道宗师的儒家大儒!
哪怕杨啸不会走儒道,一心练武,志在追求长生久视。
但一位大儒的毕生经验,对杨啸而言,那绝对好处无限。
“回春丹?小哥大难不死,日后想必定有福报。”
邹先生微微頷首,望向杨啸的目光中,不禁多了几分怜悯。
以邹先生的身份,对什么是回春丹,自然不陌生。
此丹药虽有回春之力,却会消耗生机,以损耗寿元为代价!
“说起来,小子也是幸运。”
“我本父母双亡,家產耗尽,命不久矣————”
“得蒙义父厚爱,又赐予小子七颗回春丹。”
杨啸说著说著,眼中满是对老刘叔的孺慕和尊敬。
“这————”
邹先生望向杨啸的目光,不禁越发的怜悯。
一颗回春丹吞下肚,哪怕侥倖突破,寿元也会不足十年。
杨啸倒好,居然还要继续服用回春丹。
这是嫌自己命不够长?
不过结合杨啸的“故事”,邹先生最终还是没劝说杨啸。
毕竟,杨啸这样的“天煞孤儿”,剋死父母,自幼多病,本就活不了几天了。
虽说老刘叔居心险恶,但他毕竟给了杨啸一个活命的机会。
“恕老夫直言,小哥你虽侥倖不死,但你將这七颗回春丹吞下肚,那你的寿元,恐怕不足一年。”
邹先生想了想,还是沉声说道。
“与其苟活十年,不如辉煌一年。”
“烟花虽然短暂,却足够美丽,点亮了黑暗。”
“邹先生,您说—是吗?”
杨啸笑道,一脸积极和乐观。
“唉。”
邹先生一声嘆息,默默地走到桌前,一言不发地开始进餐。
“心善的老年人,无论修为如何,终究听不到悲惨小作文————”
杨啸静静地站在一旁,心情越发愉悦。
邹先生能为杨啸这无名小卒,改变拒绝態度,主动吃饭。
这说明,邹先生是仁厚长者。
他不想因为他的原因,导致杨啸被人刁难。
如此大儒,当真是让人敬佩!
这羊毛,我杨啸薅定了!
很快,邹先生便吃饱喝足,摆摆手,示意杨啸可以离开了。
“多谢先生。”
杨啸收拾好一切,恭敬一拜,提著食盒,转身准备离开。
“小哥,若是可能的话,可否替老夫买一壶红袖招的桃花酿,外加一个蜜汁虎鸡腿,酉时一併送过来便可。”
邹先生的淡然声音,从后方轻轻响起。
“诺。”
杨啸闻言一愣,但还是点点头,推开房门,离开了雅间。
“杨兄弟,那老头————真吃了?还吃光了?”
李烈望著空荡荡的食盒,眼中满是不可思议。
李烈是赤炎军的“队正”,他自然知道,那老头究竟是谁。
也正是如此,李烈心中满是震惊。
昨日,李烈奉上令,紧急从马校尉手中,將邹先生接手之后。
李烈准备上好酒菜,邹先生都没吃一口!
可如今?
“许是贵客胃口好?具体小弟也不甚清楚。”
杨啸笑了笑,提著食盒,慢悠悠地远去。
“这小子有点东西,难怪老刘叔收他当义子。”
望著杨啸的背影,李烈一扫原本的轻视,眼中不禁多了几分灼热。
“杨爷。”
“杨爷。”
杨啸离开丁五九九雅间后,顺道巡视自己麾下那九个雅间。
所到之处,一个个门童满脸堆笑,纷纷巴结。
杨啸淡淡頷首,很快走到丁五二七號雅间附近。
“大————杨爷。”
大门口,刚当门童的叶风,张口就要大哥,想了想,却忽然改口。
——
“小叶,咱们是兄弟,我是你大哥,一辈子都是。”
拍了拍叶风的肩膀,杨啸摸出一张银票:“小叶,红袖招的桃花酿,外加蜜汁虎鸡腿,回头烦劳你跑一趟,买好放隔壁门房便可,我酉时过来取。”
“诺。”叶风赶紧点头,顿时鬆了口气。
如果杨啸只是口头一声“兄弟”,叶风自然不忐忑,不会当真。
但杨啸既然让自己跑腿,愿意差遣自己。
那叶风便已明白,杨啸並未小人得志,是真拿他当兄弟。
“大哥对我不薄,日后,我定有重谢!”
望著杨啸远去的背影,叶风死死攥紧拳头,眼神坚定。
“小叶,虽然大哥也不知道,你为何实力突飞猛进,居然都快踏入铁皮了。”
“无论你是投靠了太平道,还是另有机缘。”
“念在咱们兄弟的情分上,至少日后,你不会弄死大哥,对吧?”
杨啸慢悠悠地返回管事专属的茶水房,推门而入。
却发现老刘叔,早就在屋內等候。
“义父,您找我?”
眼见老刘叔目带严肃,额头隱隱冒汗,杨啸顿时一愣。
“啸哥儿,我找你作甚?”
老刘叔没好气地摇摇头,语气凝重:“六公主来了,马上召见你。”
什么!
闻言,杨啸顿时心中一沉。
权倾天下的“隱帝”六公主,居然要召见自己这个籍籍无名的小小店小二?
这,究竟是为何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