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说了,
虽然他不会“换骨”这样的阴邪术法,
但这可是云澜自己的骨头,
将自己的骨头重新安回自己身上,
又不是强行将别人的剑骨换给自己,
因此,虽然是麻烦了点,
但也不是完全行不通……
既然如此,
那他当然不能忘了这事儿!
毕竟云澜那丫头可是个剑修,
还是个如此惊才绝艳、万中无一的剑修!
要是一辈子都不能重新以右手握剑的话,
那得多可惜啊!
他作为云澜的长辈,
又怎么能忍心看着那丫头受这样的苦?
挖!
必须得给它挖出来!
安!
必须得给它安回去!
……
因此,待回到宗门,
逐一将这些剑骨精心淬炼过后,
眼看着云澜神魂稳定下来,
不再时刻需要躺在固魂阵里养护神魂,
段青鸿便也趁着这时候,
帮云澜将右手的剑骨重新一一装了回去……
如此,待云澜那丫头醒来时,
便会发现自己的右手恢复如初了,
想来,定然会很高兴吧?
只是,
这丫头究竟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呢……
……
转眼,又过了几个月,
已到了春日,
云澜依旧没有醒过来。
阳春三月,
洛尘按照之前他与云澜商量好的婚期,
在三月十七这一日,
如约与云澜成了亲,结为了道侣……
一开始,
知晓自家徒弟这般打算时,
江卿逸欲言又止,
本是想要出声劝阻的,
但对上自家徒弟的眼神,
他所有想说的话,便又都重新咽了回去——
……
哎,罢了,
即便云澜真的永远都醒不过来,
自家这傻徒儿,
估计也不会改变想法。
对于与云澜结为道侣之事,
乃是自家这傻徒儿日思夜想、百般求得,
既然这两个孩子心意相通,决意结为道侣,
那么,即便云澜真的醒不过来又如何?
只要能与云澜在一起,
自家这傻徒儿定然也是甘之如饴、心甘情愿……
……
其实,洛尘也犹豫过,
是否该如期举办成婚仪式?
他担心之后,若是云澜醒了,
发现自己在沉睡不醒、毫无所觉时,
便完成了人生中如此重要的仪式,
与他结为了道侣,
会不会觉得有些遗憾可惜?
但后来他想,
若是云澜醒过来,
他便补一个更加盛大的成婚仪式给她,
定然不会叫她留下遗憾的……
……
当时,他坐在她的床边静静看了许久,
而后,微俯下身去,
轻轻地、极其温柔地吻了吻她的眉眼,
望着那一张仿佛只是安静睡去的脸,轻声开口:
“云澜,你答应了我的。
你若是不愿意,便亲口告诉我……”
他等了很久很久,
偌大的房间里,
却只有他的呼吸声,
以及,
云澜极轻极淡、一直未变的呼吸……
良久,他方才有些僵硬地动了动,
再一次俯下身,
如一片轻鸿落羽般,
极轻地吻了吻她的眉心,
声音似是比刚刚哑了许多:
“你不说话,我便当你同意了。”
……
房间寂静无声,
仿佛落针可闻。
明明已是春日,
洛尘却觉得自己仿佛一直处在冰天雪地之中,
从内到外,都是冷的,
冷得锥心彻骨……
许久许久,他垂下眼,
轻轻握住云澜放在一旁的手,
而后,
一滴泪砸在了云澜纤细凝白的手背之上……
……
仪式举办得很盛大,
小半个修仙界好似都来了,
只是直至仪式结束,宾客散场,
这场盛大婚礼的新娘,却也依旧没有醒过来……
洛尘原本还抱着一丝期望,
期望着奇迹能够发生,
说不定云澜便会在他们二人的婚礼之上醒来。
因此他的全部心神与注意力,都悉数放在云澜身上,
只要云澜稍微有所动作,
哪怕只是稍稍动一下指尖,轻颤一下眼睫,
他也定然能在第一时间发现……
但是没有,
什么都没有……
从始至终,
云澜都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,
未曾有一丝醒过来的迹象,
直到昭告天地、缔结契约之时,
云澜也依旧安静如初,未曾有丝毫反应……
……
因此在缔结契约时,
洛尘突然有那么一瞬,想要与云澜缔结生死契……
嗯,
单向的那种,
就是云澜死他便死,
而他若是死了,云澜能依旧没事的那种。
他有些赌气地想着——
谁叫云澜还不醒过来,
她既然不醒,
那他便要趁着她睡着时,与她缔结生死契了。
如此,就算以后她再醒过来,
也已是无济于事了……
但最后,思虑再三,
他还是未曾与云澜缔结生死契。
……
因为——
云澜她,不会愿意的。
她连心魔咒都不愿意,
又怎么可能会愿意让他与她缔结生死契。
而最重要的原因是——
他的性命,是云澜拼尽一切、赌上性命才救下的,
他必须得好好活着。
况且万一……
他说万一,
即便云澜有一天真的……
那他余生岁月,
哪怕穷极一切、不惜任何代价,
也定要让云澜重新活过来,
他必须得留着自己的性命,
想尽一切办法,复活云澜!
……
宴席结束,宾客散场。
重新回到太宸殿后,
洛尘望着略施粉黛、美得惊心动魄,
就连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,都在大红婚服的映衬之下,悄然添上了几分瑰滟姝色的云澜,
忍不住伸手轻轻地、抚摸了下她的侧脸……
他静静看了她许久,
然后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,
嗓音低哑,
像是从粗糙砂纸上磨过,
轻声道:
“对不起,云澜。
等你醒过来,我会补给你一个更加盛大的婚礼的;
等你醒过来,
你若是生气,打我骂我都好;
等你醒过来……”
嗓音艰涩,
他似是再也说不下去……
……
他一点一点,
深深地弯下腰,
将额头轻轻抵在云澜凝白如玉的手背之上,
长睫轻颤,
许久许久,
似有晶莹水滴,悄然打湿了云澜的手背……
而他低俯着身,
像是身受重伤、被主人无情抛下的可怜弃兽;
又像是身处绝望,
只能虔诚祈求神明垂怜分毫的卑微信徒……
偌大的房间里,
落针可闻的静谧中,
终是隐隐泄出几分,
断断续续的、像是强行隐忍压制,
最终却终是难以压抑的呜咽泣声:
“所以,云澜,
你到底什么时候醒过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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