罢了,还是不用让洛尘知晓了,
这本也不是什么愉快之事,
她现在回想起来,都还忍不住一阵后怕——
……
要知道,
她当时特意留下半颗六品稳境丹来,
便是想着洛尘快要突破元婴,
而六品丹药难得,便想要将这半颗六品稳境丹留给洛尘服用。
甚至于,她还想着,
可以趁着结婴贺宴结束,
洛尘约她在踏云阶处见面、将生辰贺礼给她时,
她便也正好将这半颗六品稳境丹给洛尘。
而现在想来,
只觉得后怕又庆幸……
幸好,
幸好她没真的将这半颗被做了手脚的六品稳境丹给洛尘,
也没真的让洛尘服用下去,
否则,丹药入腹,穷奇血效用激发,
岂不是让洛尘也陷入同她一样的糟糕境地……
……
而云澜虽然及时将话咽了回去,
未曾将这些说出口来,
但一直站在她身旁、时刻关注着她一举一动的洛尘,
却还是在云澜视线下意识投来的一瞬间,
捕捉到了她这一极其细微、难以察觉的动作。
她的视线明明收回的极快,
甚至与他没有半点眼神接触,
然而,洛尘却在那一瞬间,
顿时明白过来——
云澜那特意切下的半颗六品稳境丹,
想要留给的人,乃是他……
……
乃是,他吗?
洛尘纤长浓黑的眼睫,轻轻颤了那么一下,
似有清风吹动蝶翼,
似有清风吹皱涟漪,
心底深处,就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颤了一下,
而后,有丝丝缕缕的淡淡暖意悄然涌了出来,
缠绕蔓延着,
渐渐包裹住他整颗跳动渐快的心脏……
好似忽然被清风安抚,
有些暖洋洋,甜丝丝的,
让他即便此刻在面对天虚子的恶意污蔑、倒打一耙之时,
似乎,都没有那么的愤懑恼怒了……
云澜她说,六品丹药珍稀难得,她舍不得轻易服用,
却仍旧想要留下半颗给他,
一时间,
不由让他忍不住生出几分不应有的奢望来——
云澜她,是不是?
是不是,也有那么一点点、一点点的喜欢他?
即便不是喜欢,
即便没有达到那样的程度,
但他在云澜的心中,
应当,也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吧?
……
云澜并不知晓,此时此刻洛尘心中的想法,
她只是察觉到——
洛尘在她说完这一番话后,
似是掀起纤长浓黑的睫羽,轻轻看了她一眼,
而后,便不动声色地、朝她的方向略微靠近了半步,
但却也仅仅只是半步而已,
似是怕打扰到她,
故而克制着,未曾离她太近……
她还以为洛尘是有些担心她,
因此略偏过头,朝着他轻轻点了点头,
给了洛尘一个“别担心”的眼神,
便又重新转过头去,
将手中的天晶锦盒,递给已然走下高台来,眉心微蹙、难得露出几分肃然模样的段青鸿段长老……
……
见段青鸿和其他宗门里精通炼丹一道的长老们,
如今,正轮番对着天晶锦盒里的半颗六品稳境丹,仔细研究验看的模样,
天虚子虽然面上不显,
可心里却是忍不住暗恨咬牙——
不得不说,他是真的没有想到,
他的这位好徒儿,居然还留了半颗六品稳境丹在手上!
要知道,他当日见计划成功,
云澜的确如他所料,
在结婴贺宴当日,当着所有人的面,陷入虚假幻境之中,
显露出走火入魔、堕入魔道的假象……
他便以为,
云澜当是如他所嘱咐的那般,将那颗六品稳境丹给服下了。
却万万没想到,
她倒的确是服下了那颗丹药,却仅仅只服下了半颗!
剩下半颗,
到现如今,反倒是成了指控于他的证据!
呵,着实是在他意料之外!
……
而事实上,天虚子并不清楚的是,
对于这半颗六品稳境丹,
云澜实则也有些暗自庆幸——
幸好,若不是洛尘在暗中调查事实真相时,
曾悄悄前往戒律堂,将她的储物袋给偷偷拿了出来,
随后便一直带在身上,
只怕,现如今,
这半颗融了穷奇血的六品稳境丹,
还得随着她被收缴的储物袋,一同被放在戒律堂里呢……
……
而此番,眼看着云澜拿出了这半颗六品稳境丹,
天虚子便也清楚,
要想完全否认六品稳境丹之事,只怕是不可能了。
不过,虽是如此,
他倒也并未因此,而流露出半点慌乱神色,
只面上依旧一派镇定地看着,
段青鸿与其他精于炼丹一道的长老们,在对着那半颗六品稳境丹,逐一仔细查看后,
便朝着高台之上的几位掌门略一点头,
意思是——
这半颗六品稳境丹中,
的确被融入了上古凶兽穷奇的血液。
……
眼见于此,
台下不由纷纷传来暗自压低的倒抽吸气与唏嘘感慨之声,
显然是对这般结果极为吃惊。
然而,面对于此,
天虚子的脸上却连半点心虚之色也无,
甚至于,
当各派精于炼丹一道的长老们,朝着高台之上的各宗掌门点头示意,确认丹药之中穷奇血的存在之后,
他还恰到好处地、同样流露出了两分震惊之色,
看上去,完全就是一副与此事毫无瓜葛、甚至对此颇为惊诧的模样,半丝破绽端倪也无……
……
而此时此刻,
面对众人略显狐疑、暗自观察打量的眼神,
天虚子只是淡淡勾唇一笑,
看上去,依旧还是那么一番仙风道骨、清贵俊逸的模样,
只继续不慌不忙地开口道:
“竟真被融入了穷奇血?
倒是有些出人意料……
只是云澜,
即便你手上的这半颗六品稳境丹之中,的确有着穷奇之血的存在,
却又能证明什么呢?
且不说,
我究竟有没有在结婴贺宴前夕,特意给了你一颗六品稳境丹之事,还有待商榷、难以证实。
即便退一万步说,
我真的给了你一颗六品稳境丹,
却也并不能证明——
乃是我在丹药之中动的手脚,乃是我往其中融入了穷奇血的。
不是吗?”
……
他顿了顿,唇角笑意略深了几分,
望着台下眉眼清冷、透着彻骨霜雪寒意的云澜,
却是毫不慌乱,
只悠然开口道:
“云澜,我可是记得——
为师在收你入门之时,为表示看重,
曾经赠予你一小截穷奇翅骨,与一瓶穷奇之血。
怎么?
事到如今,你不记得了?
所以啊,云澜,
你既自己手握穷奇血,又如何证明——
这半颗被融了穷奇血的六品稳境丹,
不是你自己特意寻来,故意融入了穷奇血液,
好借此洗脱自己身上罪名的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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