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即便不提这些,
只单单说——
云澜,我好歹也是你的师尊,
不谈对你是否有多大的恩情,
好歹也是从小看着你长大,多年的养育教导,无不尽心竭力。
不奢望你能对我如何尊敬,
却也不该如此的忘恩负义、攀咬污蔑才是!
凡事皆要讲究证据,
这事实真相究竟如何,
绝非你随便一张嘴,
当着众人的面,胡言编造一个荒谬至极的故事,
便能轻易颠倒黑白、捏造事实,
将身上所有罪名污水,都悉数泼到他人身上的!”
……
他微眯了眯眼,
一派的光风霁月、仙风道骨模样,
可垂眼望着云澜的凝黑眸子里,
却又仿佛隐隐地藏了几分莫名深意,
似讥讽,似嘲弄,
“云澜,你该清楚,
这世间之事,绝非你说如何,便是如何的。
真若如此,
修仙界中,岂不是人人自危?”
……
而天虚子的这一番话落,
不少人不由暗暗点头,心觉有理,
望向云澜的眼神也从最开始的震惊、惋惜、感叹,
渐渐变得有些怀疑鄙夷起来……
是啊,正如天虚子所说,
凡事皆要讲究证据。
这云澜张口就是这么一番惊人言论,
叫他们听得毛骨悚然、满心惊骇,
但仔细想想,
这些实则不过只是她空口白牙、出言指控,
事实上,却连半点确凿证据都没拿出来。
看上去,
似乎真如天虚子所说那般,
乃是为了急于洗脱自己身上的罪名污水,
方才故意编造这些、攀咬污蔑他人的……
更何况,这天虚子可是云澜的师尊,
云澜还是他唯一的亲传弟子,
若真是为了洗脱罪名,
而胡乱攀咬、故意栽赃陷害,
那天虚子这么多年对她的教导养育之恩,
岂不是都白白喂了狗!
若是为了洗脱自己的罪名,
竟连自己师尊都能这般肆意诽谤污蔑!
这般行径,
未免也太过令人不齿了些!
……
而对于此,
面对众人投来的复杂怀疑眼神,
面对高台之上天虚子眸中,那隐隐的嘲弄嗤笑神色,
云澜却依旧是那般清冷淡然的模样,
并未惊讶愤怒于天虚子的倒打一耙、恶意中伤,
也并未表现出任何的意外与慌乱之色……
毕竟,她早就清楚,
即便她今日站在此处,
即便她出言指认,将事实真相一一道来,
天虚子也绝不可能就这般轻易承认,
定然会想方设法的辩驳,
也定然会不择手段地抹黑她的声名,坐实她的罪行。
故而,像如今这般——
字里行间,
皆暗指她是为了洗脱自身的罪名污水,
方才如此不择手段,不顾师徒之情,不念养育教导之恩,
狼心狗肺、忘恩负义地,
试图陷害污蔑自家师尊;
而站在大义凛然、无辜受害的角度,对她进行斥责教训的行径,
也实在是在她的意料之中。
……
甚至于,
此番他还故意在话语里预设了陷阱,暗示众人——
她既然为了洗脱罪名,
可以罔顾师徒情义,陷害污蔑自己的师尊,
那么,
自然也能毫无顾忌地,陷害污蔑其他人,
使得修仙界中人人自危……
如此,
便能将其余不明真相的旁观之人,皆拉到自己的阵营之中。
只是此番,天虚子能这般做,
还这般毫无心虚之色地倒打一耙,
无非是仗着他自己事情做得隐蔽,
又在修仙界中地位声望极高,
若没有足够的确凿证据,
绝不可能撼动他分毫,绝不可能轻易将他定罪,
方才如此有恃无恐。
……
可天虚子却并不知晓的是——
她今日既然敢来此,
便绝不是毫无准备;
也绝不是天真地以为,
她能够仅凭一张嘴,道明事情真相,
便能妄想揭穿天虚子的真面目。
她自然,也有她的倚仗……
……
而云澜正准备有所动作,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东西,
却见原本还一直默默站在身后、藏在人群之间,全然改换形貌、并不引人注目的洛尘,
此时此刻,
在望见云澜身形单薄、孤身一人地站在前方,
独自面对天虚子的不怀好意、倒打一耙,
面对千万人的指点议论、怀疑揣测之时,
却终于是猛地攥紧了拳头,
有些忍不住了……
虽然他很是清楚,
云澜之所以再三叮嘱、不肯让他同她一道出现在众人面前,
而是让他先行隐匿在人群之中,
说到底,
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。
毕竟,叛宗之罪非同寻常,
一旦被打上叛徒的烙印,
那么,在修仙界中,便几乎等同于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程度。
故而,在完全揭穿天虚子的真面目,彻底洗清他身上污水之前,
云澜并不希望他过早暴露身份,
因为她的缘故,而让他陷入危险之中……
……
只是,虽然十分清楚云澜的心思,
也并不想让她担心,
但现如今,
听到天虚子这般意有所指、倒打一耙的言论,
听到众人窃窃私语、暗自以恶意揣测云澜,
洛尘却实在是忍无可忍,
实在是无法再坐视不理,
无法再继续如同旁观者一般,隐匿在人群之中,
却什么都不能为她做……
说到底,他本就不在意什么危不危险,
甚至连自己的生死性命,他其实也并不怎么在乎。
只是出发之前,
云澜再三叮嘱,不准让他随意暴露人前,
他不愿让她分神担心自己,
方才依她所言……
……
可事到如今,
他却发现,自己根本做不到!
他根本就做不到让她独自面对这一切,
根本做不到心安理得地站在一旁、置身事外。
他想同云澜站在一起,
无论发生什么事,无论有什么样的危险,
他都不想让她独自面对,这铺天盖地而来的恶意与污蔑,
独自一人,面对众人的议论揣测与怀疑审视,
就仿佛与所有人都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般,
而她站在其中,
却是孑然一身、孤身一人……
……
于是,就在天虚子话音落下的瞬间,
洛尘只狠狠一攥掌心,便大步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,
就此,瞬间撤去身上隐匿气息形貌的术法,
露出其清隽冷逸、眉眼锋锐的真实相貌来……
而后,
于在场众人的议论纷纷、揣测怀疑声中,
在天虚子暗含嘲讽、讥诮蔑视的目光中,
只毫不犹豫地行至云澜身旁,
与之并肩而立,
就此,眸色沉黑如墨,眼神锋锐如刀,
抬眼朝着高台之上,寒声开口道:
“谁说没有证据!我便是此间证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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