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得不说,
洛尘的恢复能力实在是不错。
即便受了这么重的伤,差一点连性命都丢了,且更是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,
但不过七日的工夫,
他的伤势便已好了许多,
不仅能够坐起身,更是能够勉强站起身来,在房间里走上几步……
不过,这一切,他倒是未曾让云澜知晓,
也从未当着云澜的面,强忍着痛意,在房间里踉跄不稳地尝试着行走。
因为,他清楚——
以云澜的性情,
若是见到他这般模样,定然会忍不住地自责愧疚,将一切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。
况且,
他也并不想,让云澜见到他这般踉跄狼狈、连路都走不稳的虚弱无能模样。
故而,即便是在伤势好转后,
他开始摸索着下床,试探着行走,
即便因伤势未愈,加之无法看见,
而导致一切动作,都变得格外的艰难不易。
他也并未打算让云澜知晓,
而是一直小心翼翼,特意避开云澜,不想让她看见。
……
而这日,
洛尘正咬着牙,捂着胸口伤处,
剑眉紧蹙,指节泛白,
就此,强忍着痛意,摸索着站起身来,
于黑暗之中,在房间里踉跄不稳、跌跌撞撞地艰难走着之时,
却因为无法视物的缘故,
他忽然被侧前方的椅子给绊了一下,
一时间,
一个身形不稳,
他不由一个踉跄,重重摔倒在地!
虽然在第一时间,
他便及时伸手撑住了地面,不至于摔的太难看,
可膝盖却依旧重重地磕在了地上,发出“咚”地一声闷响。
不仅如此,
他的额角也重重撞在一旁的尖锐桌角之上,
瞬间,便变得青紫肿胀起来……
……
而本在房间里盘膝而坐、修行吐纳的云澜,
此番,骤然听到这般动静,
不由顿时眉心一蹙,心中顿觉不好,
紧接着翻身而下,急匆匆奔至洛尘房间……
而才一踏进房门,她便望见——
洛尘此刻正扶着桌椅,剑眉紧蹙、面色痛苦地站起身来,
原本莹洁如玉的额角之上,
如今,正赫然肿起了一大块青紫,映在恍若剔透冷玉的肌肤之上,显得格外的刺目显眼。
不仅如此,
由于无法视物、墨带缚眼的缘故,
洛尘摸索着站起身来的动作,更显得格外的艰难不易,
动作间,便不小心碰倒了桌子之上的茶盏,茶水瞬间倾覆在了桌面之上……
见此,云澜不由蹙紧了眉心,
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上前去,一把扶住了洛尘的右臂。
……
在右臂被人扶住的一瞬间,
感受到隔着衣裳布料,所传来的淡淡温热触感,
洛尘不由动作一顿、身形一僵,
呼吸忽然漏了一拍……
他下意识将唇抿成一条直线,
心中忍不住暗恼——
此番,他本就是不愿让云澜见到他的这般狼狈模样,
方才特意在半夜时分,起床试探着练习走路的。
却不成想,
到头来,竟是让云澜见到了他更加狼狈难堪的模样。
而现如今,
像这般站也站不稳、走路也走不好的虚弱无能模样,
云澜见着了,
定然,也会对他很是嫌恶吧……
……
而事实上,洛尘的这般想法,完全就是多虑了,
云澜压根就没半点嫌恶的想法,也压根没有多余心思去想其他。
此番,
她一进门看见洛尘的这般模样,便瞬间猜到了事情始末。
一向冷静自持、从不轻易有情绪起伏的心里,
不知为何,忽然就觉得有几分生气,
然而,更多的,
却是对自己未能照顾好洛尘的自责与愧疚。
她忍不住攥紧了扶住洛尘右臂的手,
视线从少年膝盖处、有些擦痕破损的素白衣袍处略过,
又望向其额角之上,那一个甚是刺目的青紫肿块,
而后,便忍不住冷下嗓音,沉声开口道:
“你要下床,怎不唤我?”
说着,她顿了顿,
转眸望了眼此处桌边距离床榻的距离,
本就清冷的眉眼,不由更加蹙紧了几分……
……
要知道,
洛尘现在根本就看不见,
一个身受重伤、又暂时失明的人,究竟是如何从床榻处,摸索着走到这儿的?
这其中的艰难不易与所忍受的痛苦,想也能清楚。
是,
她也知道洛尘要强,
也清楚以他的性情,估计是不想让旁人见到,他这般连路都走不稳的虚弱模样的。
可一想到洛尘因特意避开她,一个人偷偷练习走路,而摔成这般模样,
云澜便忍不住有几分生气——
洛尘这家伙,
不该逞强时,怎就非要逞强!
她好歹也是他师兄,
虽然平日里交集有些少,接触也不太多,但也不算是什么外人吧!
像这般帮忙扶他下床走走这样的小事,
为何就非要自己逞强?为何就不愿让她帮他呢?
好歹他们俩也是同一宗门里的师兄弟,就非要与她这般疏离与生分吗?
……
这般想着,
云澜不由用力抿了抿唇,心中火气更甚,
可转眸望着少年苍白的侧脸,
她又忍不住有些泄气,只能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中的情绪,
就此,敛下眼睫,
朝着洛尘冷声开口道:
“罢了,我先扶你回床上。”
而此时此刻,
虽然云澜未曾多说什么,
但洛尘却敏锐地察觉到,云澜似乎是有些生气……
想到这儿,
他不由暗自攥紧了指尖,掩在墨色绸带之后的眸光也忍不住黯了些许,
然而,却是未再多言,
只轻轻点了点头。
……
在将洛尘扶到床边坐好后,
云澜也紧跟着在床沿边坐了下来,
随即,从储物袋中取出用于疗愈的伤药,
她便伸手撩开洛尘有些垂落在侧的额发,微倾上前,
准备替他额角处的青紫肿块上药……
然而,眼看着她指尖才刚刚撩开洛尘的额发,
才刚刚来得及道出半句“等等,我替你上个药”之际,
洛尘便好似烫到了一般,
倏而眼睫一颤、身形一僵,慌忙往后退了退。
好似她指尖之上握着的,
不是什么蘸着疗伤灵药的棉团,而是一块炙热逼人的烙铁一般,
好似不过靠近些许,
便会被这般温度灼伤似的……
……
云澜眨了眨眼,有些不太明白——
眼前这连被九眼魔蛛穿透了胸口,都能依旧面不改色、结印施法的少年,
现如今,
在面对她给他额角磕碰出来的青紫肿块上药时,怎竟会有这般大的反应?
不过,她转念一想,
又觉得有些明白了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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