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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趁著林砚之洗漱的功夫,钱夏贱兮兮地凑了过来。
    林砚之擦了擦嘴角的沫子,斜他一眼:“怎么个事?贼头贼脑的?”
    “怎么能平白污人清白?”钱夏立马叫屈,“我大清早给你买烂肉麵、跑两条街买烟,连自己的床都让给你睡了。”
    “就算没功劳,苦劳总该有吧?”
    林砚之对著他来了个公式化的微笑:“所以我才问你有什么事?再囉嗦,一脚把你踹出门。”
    “哎呦,你也没说你有起床气啊。”
    “踹你都是轻的,你看过我稿子了?”
    “看过。”钱夏感觉自己腰板很硬,说话更硬气,“昨天你可是当著我面写的前半部分情节,也不用瞒我吧?陆老板等了一上午,明里暗里问我你有没有写新书,我可是一字没提。”
    钱夏给自己找补。
    “我也没打算瞒你,就是你看完,好歹给我收拾整齐点。”
    “我收拾好了啊,怕被风吹乱,我还特意找了块砖头压著,我说你书桌也不准备个镇纸什么的。”
    砖头,还是钱夏陪著儿子抓蛐蛐满院子撬砖头,拼回去发现多了半块,乾脆擦了擦就当镇纸使。
    这傢伙还邀功呢。
    “我真是谢谢你哈,你整理的时候,能不能注意一下顺序,我刚才扫了一眼,都乱了。”
    钱夏有些尷尬,挠了挠头:“哎呀,你那小说看得人慌神,忘了,是我疏忽。”
    “对了。”钱夏的眼神变得极其八卦,凑过来压低了声音,“你去窑子逛过?”
    林砚之一脑门黑线:“没去过。”
    “没去过你怎么知道那么多黑话?要说人贩子,大熊讲了不少,我看出你从他经歷中有所吸收。可胭脂虎你从哪里认识的?那场面一个比一个真实,老鴇说话气得我恨不得钻进去给她来一拳。”
    “这是小说创作,虚构的。”
    钱夏摆摆手:“別蒙我,虚构的也得有基础,总不能是空中楼阁吧。为了写作考察风情,没什么丟人的。”
    林砚之总不能说是从电影《姐姐妹妹站起来》魔改出来的吧,只能无奈道:“要是写西游记,是不是得找一只猴子、一只猪,一路朝西到印度?要是写水滸传,还得跑到梁山泊拉著一帮人造反唄?”
    钱夏忙一个噤声:“造反这事可不兴说。”
    林砚之拨开他的手:“那我倒要问问你呢?你去窑子没有?”
    “肯定没去过,我有夫人的,儿子都这么大了,去什么窑子。”
    “那你怎么知道我写得真实?”
    林砚之一句话杀死了比赛。
    钱夏赶紧转移话题:“哎呦,赶紧的,陆老板还在等你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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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被销量震惊的可不止《群强报》,北平赫赫有名的《正宗爱国报》也得到了消息。
    “老板,昨天销量出来了,都记在这张纸上了。”
    丁保成嗯了一声,喝著茶,拿过来一瞧:“你没拿错吧?”
    小伙计非常肯定道:“没错,我抄写完还和旁人对照过的。”
    《正宗爱国报》销量一般在3.5万-4万之间,这回排行榜上是3.6万,较之前两日有明显下降。
    这还不是他一家报社,而是排名靠前的集体销量下跌,而《群强报》则是唯一一家上扬的。
    丁保成奇了怪了,《群强报》往常都是第二页的常客,除非是有什么爆炸性的新闻,比如刊登了孙先生来北平演讲的照片,才能够偶尔上一回排行榜的首页。
    这如今的北平,似乎也没有什么独家的大新闻,有什么热点都是大傢伙一起刊载,轻易不会有报纸销量大幅度提升的情况。
    “《群强报》最近有什么消息吗?”
    小伙计支支吾吾:“听说是连载一部武侠小说,据说是挺火的,天桥那边讲报先生每一回开讲,下面人山人海的。”
    他可不敢说,自己也买了《群强报》偷偷看,真不怪他不忠心,实在是天桥的讲报先生说得太精彩,他就想买一份回家好好品读。
    北平识字的、拿得出钱来买报的就这么多人,用后世的概念来说,就是一片红海,有人多吃一口,就有人得饿一顿。
    《群强报》销量大涨,来势汹汹,就意味著挤压了前排的份,《正宗报》也是受害者。
    他让人把这几日的《群强报》寻了过来,只看了一章节,就直呼过癮。
    丁保成是办报的老资格,实在是太懂这样的小说是怎么火起来的,无外乎本身过硬和老百姓喜欢。
    思来想去,丁保成想到了正宗报的第一写手——剑胆,他就是正宗报的金字招牌。
    徐剑胆对自己的火热非常得意,在作品中时有提及:“昨天发行所,因为买报,差点没把屋门给挤掉啦。大家固然是因为欢迎《白云鹏》小说,无如预印无多,求过於供,是以今天又多印了好几千。”
    剑胆作品连载前,报社常在重要版面连续数日预告,连载一结束立即推出单行本,有些单行本还附有剑胆本人的画像,甚至连他的书法作品也成为报社的代购业务之一,受欢迎程度可见一斑。
    “本报仓促出版,內容缺点当所不免,亟应隨时改良以副阅者雅意。刻擬於正张中扩充一版,增刊小说一种,已延定大小说家剑胆先生担任撰述,二三日內即可登出。先生理想绝高,笔力尤活泼跳脱,雅俗咸宜,所撰小说理趣饶多,耐人寻味,谅阅者必以一睹为快也。此布。”
    如今眼瞅著销量就要掉下平日的底线,丁宝成觉得要把《正宗爱国报》当家门面请出来,哪怕是创作仓促,凭藉著剑胆的名头,至少是能够挽回下坠的趋势。
    小伙计为难道:“剑胆先生今儿忙著捧角写剧评,对外放出风声不想被打扰。”
    徐剑胆除了小说创作,还以戏评闻名,是知名票友,“尝与诸名伶往来,善演红净,於皮黄具有深切之研究。偶在公余之际,批评戏剧之得失,文中所指者,皆中肯要”。
    写作是工作,戏剧是生活。
    丁保成和徐剑胆合作多年,晓得这位先生的脾气,写是真能写,脾气也是真的大。
    他先说明了不想被打扰,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打扰到了他,那以后就別想合作。
    况且,丁保成看过了《精武英雄》,心里头倒也不觉得自己这位老友能够抵住攻势。剑胆在体裁或题材上难脱旧体小说窠臼;又因產量大,作品亦难免急就、杂凑之弊。此外,为迎合市民趣味,不少作品都是为“醒睡”“消閒”而作。
    胡思乱想的时候,又听到小伙计嘀咕,说是编辑接待过这部小说,只不过当时第一章还是写的打东洋人,於是就拒稿了。
    “有这等事?!”
    丁保成当即把经手那篇稿子的编辑叫了进来。
    编辑一进门,看见老板面色阴沉,当即腿肚子发颤。
    “是不是有个叫石见的作者来投过稿?”
    编辑硬著头皮应声:“是……確有其事。只是开篇便写国人痛打东洋人,我怕刺激到东洋使馆,影响邦交,如今局势又这般微妙……便以措辞过激为由,给拒了。”
    丁宝臣本是坚定的革命派,又素来重民族气节,这话一出,顿时让他又气又恼。
    他猛地一拍桌:“糊涂!混帐!”
    “你只晓得怕惹事,不晓得民心在哪!不晓得气节在哪!我办《正宗爱国报》,本就是为唤醒国人,你倒好,只因为自己无端猜想就把这等文章拒之门外?”
    沉默了片刻,他猛地坐起来:“知不知道石见先生住哪?《精武英雄》碰不上,下一部我们还有机会!”
    於是丁保成托人到处打听,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写小说的石见先生犯了事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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