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真到了要命的时候，走得比谁都慢。
外头的天色就彻底暗了下去。
第一天的白天求生，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拉上了帷幕。
太阳一落山，原本像老头散步一样的殭尸，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。
陈瀟靠在床头，手里捏著半罐冰可乐。
他隔著墙壁，能清楚地听到走廊里传来的动静。
重重地砸在地板上，频率极快。
还伴隨著喉咙里发出的那种类似野兽撕咬前的低吼。
“这帮玩意儿，晚上还带狂暴属性的？”陈瀟灌了口可乐，眉头微微一挑。
旁边的林清雪依然躺在被窝。
虚擬的聊天面板，正悬浮在陈瀟眼前。
白光不停地闪。
大部分是红色的系统通报。
【玩家张伟（1604室）已被抓伤，感染中……】
【玩家张伟已异化为初级白僵！】
【玩家李梦（1604室）已被咬断颈动脉，死亡！】
【玩家李梦已异化为初级白僵！】
一条接一条。
触目惊心。
这些红色的字体，就像是一盆盆冷水，劈头盖脸地泼在了频道里所有人的头上。
白天的时候，王猛还在频道里吹牛。
说这些怪物笨重迟钝，一棍子就能撂倒。
搞得大傢伙儿热血沸腾，真以为这是什么轻鬆的打怪升级游戏。
现在残酷的现实直接把这帮人的脸都打肿了。
“草！谁特么说这怪物好打的？老子刚才亲眼看著隔壁被一只白僵扑倒！那怪物的指甲比刀片还利，一下就挠开了老刘的脖子！”
“我也看到了！老刘挣扎了不到十秒钟，眼睛就翻白了！然后他居然爬起来，转头就把他老婆也咬了！”
“感染速度太快了！只要破点皮，神仙都救不回来！”
聊天频道里，恐慌情绪像瘟疫一样疯狂蔓延。
陈瀟盯著屏幕，手指轻轻敲击著可乐罐。
那些在群里惨叫的倒霉蛋，大部分是因为公寓的防盗门扛不住了。
要是老老实实在家里待著，或许不会有事儿。
但架不住有些人在屋里又哭又砸，把附近的殭尸全吸引了过去。
一波又一波的怪物趴在门上挠，再结实的铁皮也得报废。
门轴一断，防盗门轰然倒塌。
接下来的画面，不用想也知道。
此时此刻。
住在陈瀟楼下的男生赵强，正整个人蜷缩在衣柜里。
他用两床厚棉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，浑身抖得像个筛子。
就在一分钟前，他听到了对门传来的动静。
“別过来！滚开啊！救命——”
惨叫声仅仅持续了三秒，就戛然而止。
赵强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他不敢出声。
他怕自己哪怕喘气重一点，那只正在啃食张大哥的怪物就会转过头来，砸开他的门。
“我还不想死……我还年轻啊……”赵强在心里疯狂地吶喊。
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变成没有意识只知道吃肉的怪物，他觉得自己的精神都要崩溃了。
他寧愿被人一刀捅死，也不想去当那种行尸走肉。
聊天频道里，像赵强这样心態炸裂的人，绝对不在少数。
“就在我隔壁啊！我听得清清楚楚！他们昨天还在群里聊天呢！”
“救命，我感觉我的门也在晃！谁来救救我！”
“我不想变成怪物！谁有安眠药？卖我几片吧！”
恐惧。绝望。
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就在这个时候，王猛的头像又跳了出来。
这小子白天一个人逃回去，这会儿倒是缓过劲来了。
王猛：“大家先別慌！听我说！”
王猛：“我刚才仔细观察过了。这帮怪物是典型的夜行动物。晚上的战斗力確实爆表。但这也恰恰说明，白天的时候，它们的行动能力会大幅度削弱！”
“今天白天的第一波，它们就已经够慢了。等到了明天白天，太阳一出来，它们绝对更废！”
陈瀟看到这番话，忍不住嗤笑了一声。
这体育生脑子虽然不太好使，但甩锅和找藉口倒是溜得很。
白天吹出去的牛逼被夜里的现实打脸了，赶紧又补一套新说辞。
偏偏，群里那帮已经六神无主的人，就吃这一套。
在绝望的时候，哪怕是一根烂稻草，也有人愿意死死抓住。
王猛：“所以，我的计划不变！今晚大家都把门窗锁死，挺过去。明天一早，等怪物变弱了，咱们正式出发！组队把这些低级殭尸清理掉，抢资源，爆金幣！”
这段话一出，频道里的气氛诡异地顿了一下，隨后瞬间触底反弹。
“没问题！猛哥！明天算我一个！老子跟它们拼了！”
“我也去！反正在屋里等也是死，明天一起大杀四方！”
“我已经开始期待了！我今天把消防栓的斧头卸下来了，明天看我怎么劈它们！”
甚至，还有几个头像看著挺清秀的女生也冒了出来。
“猛哥……我是个女生，平时力气不大，但我能帮忙跑腿拿东西，能不能也让我参加呀？”
“我也是，猛哥带带我们吧，只要给口吃的就行。”
为了活下去，尊严这东西已经成了最廉价的破烂。
女孩们清楚，依靠一个有武力值的男人，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。
陈瀟划拉著这些消息，嘴角咧开。
附和王猛急著报名的，清一色全是高楼层住户。
底下那些低楼层的，一个吭声的都没有。
为什么？
因为一楼到三楼的玩家，有退路啊。
只要胆子大点，撕几条床单绑在窗户上，顺著外墙就能直接滑到楼下的街道上。
旁边就是几家24小时便利店和小型超市。
虽然街道上也有危险，但总比在狭窄的楼道里跟殭尸玩碰碰车强。
高楼层的人就不行了。
二十几楼，跳下去直接变成一张照片。
电梯早断电了。
只能走消防楼梯。
而那阴暗狭窄的楼梯间，充满成群结对的殭尸。
他们下不去。
所以，只能抱团。
只能选择加入王猛的队伍。
毕竟这傢伙一身腱子肉，看著就像是个能抗怪的肉盾。
有个愣头青在前面顶著，大傢伙儿生存的机率总归大一点。
不过嘛……
陈瀟仰起头，把最后一口可乐倒进嘴里。
他太清楚这帮人的心思了。
真以为他们是真心跟著王猛去送死？
扯淡。
群里这帮响应得最热烈的，心里算盘打得比谁都精。
大家都不傻。
王猛平时是个什么货色，喜欢欺负弱小、自私自利的德性，谁不知道？
“跟著他混，也就是借个势罢了。”陈瀟在心里替他们配上了潜台词。
真到了楼道里，碰上怪物了。
只要王猛在前面挥斧头，这帮人绝对会趁乱在那些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搜刮点方便麵、矿泉水。
一旦拿到东西，谁还管什么组队杀怪？
绝对是跑得比兔子还快，转头就溜回自己的屋子把门反锁。
反正只要回到自己的房间，谁还能拿刀逼著他们不成？
相互利用罢了。
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，哪还有什么歃血为盟的兄弟情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