炎武轩有阵法护卫,若是不近距离抬头,根本看不到这地方。
可如今,伴隨著惊天的轰鸣。
那支离破碎的炎武轩,却清晰的呈现在,顶楼黑市的所有人的面前。
这惊人的变故,顿时引发了集体惶恐。
原本热闹喧囂的黑市,瞬间尖叫声一片。
有小贩飞快捲起东西,钻进一旁的店铺中。
有机灵的贵客,二话不说,撒腿就朝著“电梯”跑去。
柳烟儿躺在杨啸的怀中,望著后方黑压压的人群,正疯狂朝著这边跑来。
咕嚕!
柳烟儿顿时艰难的吞了吞口水,眼中满是惊骇。
“若非庄先生提前发现不对劲,抱著我立刻撤退。”
“否则,等我们跑到出口,前方肯定很多人排队,根本来不及撤退。”
柳烟儿越想俏脸越发白,忍不住浑身都在颤抖。
“柳姑娘不用担心,並不是宗师来袭!”
和柳烟儿的惊慌不同的是,短暂的震惊之后,杨啸反而冷静下来。
“不是宗师?”
闻言,柳烟儿一愣,再次回头仔细远眺,顿时瞳孔一缩。
远方,地平线尽头。
那巍峨壮观的炎武轩,外墙的墙体,竟开始快速的“癒合”。
不过几个短短十几个呼吸功夫,墙体便已恢復如初,再无任何波澜。
“应该是在炎武轩內部,有人直接点燃了黑油等物,强行从內部炸了炎武轩。”
望著越来越近的“电梯”,杨啸抱著柳烟儿继续奔腾,心情也略微安定下来。
“先生,可贼人如此做,又能有什么意义?”
“他们既然能將探子,渗透到炎武轩。”
“难道他们不知道——炎武轩蕴含庞大的血肉之力,可以自行修復建筑物?”
柳烟儿一脸费解。
“炎武轩需要令牌才能进入。”
“如果没有令牌,一旦外面的强者靠近,炎武轩的阵法就会立刻开启。”
“但如果有內鬼,提前从內部轰出一个缺口,哪怕时间很短,却也足够外面的强者衝进去。”
杨啸语气凝重,忽然停下脚步,並將柳烟儿放了下来。
“电梯”近在咫尺,位於二人眼前不远处。
而此处,更是顶从楼黑市通往楼下一楼大堂,唯一的逃生出入口!
“先生,我自己走。”
柳烟儿也没多想,就要上前,却被叶风一把拉住手腕。
“上来,我背你。”
杨啸语气急促。
“先生?”
柳烟儿闻言一愣,有些费解。
虽然不明白为何如此。
但柳烟儿还是迅速搂住杨啸脖子,任凭杨啸背起自己。
哗~
顿时,柳烟儿眼睛一花。
只觉四周景色,竟在以惊人的速度,开始飞快倒退。
“庄先生好快的速度!”
柳烟儿顿时瞳孔一缩,心中顿时泛起了惊涛骇浪。
柳烟儿自然知道,杨啸並非弱者,力量极大。
可杨啸的速度都如此快?
这,怎么可能!
等等!
“先生,咱们不是马上可以下楼了吗?”
“为何您不进反退,反而朝著炎武轩的方向跑去?”
柳烟儿很快反应过来,忍不住问道。
话音刚落!
“轰!”
一道耀眼的火柱冲天而起,瞬间將“电梯”炸的四分五裂。
无数碎片化为漫天暴雨,將那些衝到“电梯”附近的贵宾,斩成漫天腥风血雨!
只是一瞬间,惨死在“电梯”附近的贵宾,便不下於百人!
这惊恐的一幕,顿时震惊了所有后方逃命的贵客。
朱雀楼身为天下第一楼,一直以“安全”而名动天下。
从而吸引各郡县的贵客,前来顶楼黑市会客、谈生意,进行各种见不得人的交易。
可如今,先是远方炎武轩爆开,又是下楼的逃生通道被切断?
恐惧和绝望,顿时在每一个贵客的心中蔓延。
忽然————
“啊~!”
悽厉的惨叫声不绝於耳,从一个个店铺中传来。
密密麻麻的壮汉,清一色光膀子,头戴黄巾,黑短裤,黑布鞋。
每一个壮汉的手中,都提著一把染血的大刀!
“是黄巾贼!”
“快跑!”
惊恐的尖叫声,此起彼伏。
所有贵客都发疯一般,四散而逃。
场面越来越混乱!
然而~
如今这顶楼黑市,就连逃生通道都断了,他们还能逃到哪里去?
黄巾贼所到之处,如蝗虫过境,动輒屠城灭族!
对於大衍那些食不果腹,被沉重赋税碾压的几乎绝望的百姓而言,他们並不痛恨黄巾贼。
反而,夹道欢迎!
哪怕黄巾贼也是恶人,並不会善待百姓,反而动輒打骂。
但至少,百姓们能够活下去!
但对於眼前这些,能在朱雀楼挥金如土的贵客而言。
他们对黄巾贼,却是有著发自內心的恐惧。
因为黄巾贼一旦出现,可以饶了百姓,却绝对不会饶了他们!
杀戮,开启!
密密麻麻的黄巾贼,如潮水般,源源不断的从各个店铺衝出来。
他们五人一组,凝聚成军阵,头顶红云翻滚,井然有序的开始杀戮。
这些杀气滔天的红云之中,一双双冰冷的狼眸,阴冷的俯瞰著四面八方。
“这恐怕是太平道的精锐黄巾贼,居然都能凝聚成简单的虎狼军阵!”
杨啸心中一凛,背著柳烟儿,忽然发动无影功。
“人呢?”
“难怪是——幻觉?”
糙,刚才那老男人背著的娘们,一看就是绝品,居然连人影儿都没了?
五个黄巾贼提著血淋淋的大刀,疑惑的望向四周,顿时破口大骂。
不过顶楼贵客眾多,美人儿自然也是不少。
很快,五人便锁定了一个貌美贵妇,如饿狼般扑了过去。
“放开我,我给你金条,多少都可以!”
“哈哈,小娘子,哥哥不但要你的金条,还要你的人。”
“啊————”
听著不远处的胭脂坊內,那贵妇悽厉的哭泣声。
柳烟儿俏脸苍白,惊恐的捂著嘴,强行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。
然而很快,柳烟儿便是一脸绝望。
一群十几名黄巾贼,忽然从隔壁店铺冲了过来,快步走向柳烟儿。
然而让柳烟儿震惊的是。
这群黄巾贼一窝蜂而来,將她面前的贵妇丈夫,直接活生生剁了之后。
却根本无人看她一眼!
脚步声很快远去————
等柳烟儿回过神来只之时,她这才发现。
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,杨啸居然背著她,缓慢的离开了这间店铺。
“庄先生虽然隱藏在阴影之中,但此地人来人往,怎么无人能看到我们?”
“这,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柳烟儿一脸震惊。
尤其是当柳烟儿发现,杨啸居然背著她,一路有惊无险,缓缓靠近同心堂之后。
柳烟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如果说到了这时候,柳烟儿还觉得,这一路上,都只是意外的话。
那柳烟儿这有“状元之才”的女诸葛,眼睛就是白瞎了!
“別说是舅父,就算是药宗师,恐怕也无法白天隱匿身形,还要同时背著一个大活人————”
柳烟儿越想越心惊,顿觉眼前背著自己的男人,浑身都充满了大秘密。
每一个秘密,恐怕都是惊天动地,让人惊骇!
一步、两步————
杨啸小心翼翼的挪移著,很快便走到了同心堂的大门口。
“大爷,我求求你,不要杀我,不要!”
“不!”
鏘!
伴隨著悽厉的惨叫,和大刀落下斩断肋骨的声音。
一簇殷红的鲜血,顿时从同心堂內部飞溅而起,洒落大门口一地。
两个黄巾贼,一手扛著大刀,一手提裤,狰笑著走了出来。
“三哥,这娘们真带劲,可惜不经整,没几下就废了。”
“唉,老四,还是大哥运气好,居然在后厢房的米缸中,找到了一个藏著的绿裙丫鬟,那腰那腿————咕嚕嚕!”
两个黄巾贼站在同心堂大门口,肆无忌惮的大笑著。
殷红的血,从大堂之內,不断往外瀰漫。
柳烟儿眼睛一瞬间就红了,死死的攥紧拳头。
但她却没衝动,而是用另外一只手,死死捂著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
“这该死的乱世————”
杨啸一动不动的躲在墙角阴影中,忍不住嘆了口气。
透过寒蝉变,杨啸自然能“看”到,那位貌美如花的侍女,已经惨遭黄巾贼的毒手。
她哪怕死了,都被活生生糟蹋!
而在后厢房內,那位曾和杨啸顶嘴,聪明漂亮的绿裙丫鬟。
她更是失声慟哭,疯狂的反抗著。
却,毫无意义!
一个魁梧的黄巾贼,正狰笑著望向绿萝,如猫望向老鼠。
后方,两个提著大刀的黄巾贼,一个吹起了口哨,一个笑的极为猥琐。
忽然~
杨啸感觉搂著自己脖子的玉手,鬆开了!
一道婀娜的靚影,从杨啸的后背跳下来,飞快的冲向同心堂的大门口。
“哟,还有一个!”
“我的乖乖,这莫不是仙女?咕嚕!”
大门口的两个黄巾贼,顿时眼睛一亮,眼中都出现了灼热。
他们大笑著衝上前,却忽然眼睛一花。
一支锋利的朱釵,精准將左侧黄巾贼的脑袋给贯穿!
黑暗中。
杨啸目瞪口呆的看著,那在自己面前温柔娇媚,弱不禁风的柳烟儿。
此刻,她却面无表情,凶狠的反手一刺,將另外一位黄巾贼轻鬆解决。
杨啸的额头上,不禁出现了一抹冷汗。
“柳小姐孤身一人,却能在家族被灭之后,保住自己的清白之躯。”
“她更是白手起家,以一己之力,活生生打造出顶楼第一药铺同心堂。”
“如今,我只是给了她一个机会,她便能乘风而起,获得丹长老的信任。”
“如今看来,柳小姐能在这乱世之中崛起,果然不是易於之辈。”
杨啸不禁感慨。
甚至杨啸怀疑,柳烟儿那前三任丈夫之死,恐怕都另有蹊蹺。
这还真是一个—心狠手辣的女人!
不过对此,杨啸並不畏惧,也不觉得有什么。
反而对柳烟儿,越发的欣赏。
毕竟,原本杨啸还有些担心,柳烟儿会喜欢上他,从而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。
但如今看来,柳烟儿是个很有分寸的女人。
她非常识大体,懂得进退的分寸,並不会强人所难。
和这样的女人合作,堪称——完美!
“若非乱世之中,我隨时都有覆灭之危。”
“若非实力不够,我连自保都很艰难。”
“否则,我和柳小姐————”
杨啸强压心中的一丝悸动。
脑海中,回忆著王玉郎骑著血狼,疯狂撞死百姓的那一幕。
回忆著,赤炎军屠戮手无寸铁的读书人,药宗师拿自己炼丹的残忍计划。
以及,老刘叔的冷漠。
杨啸一颗心渐渐冰冷,道心再次变得稳固。
“若是一日不能成为宗师,我便一日是棋子,没有执棋的能力————”
猛吸了一口冷气,杨啸闭著眼,继续隱藏在暗中。
与此同时。
同心堂內。
柳烟儿死死攥紧手中染血的朱釵,低头望著血肉模糊的侍女。
“小翟,对不起,我来迟了。”
强压心中的滔天怒火,柳烟儿目光冰冷而坚韧,快步朝著后院厢房走去。
“不要过来,不!”
远远的,柳烟儿便听到了绿萝的悽厉哭喊声。
以及,一名壮汉的兴奋狂笑声!
“绿萝,我来救你!”
柳烟儿忍不住加快了脚步。
然而~
咔擦!
还没走到后厢房,柳烟儿便脚下一空,瞬间踩到了什么东西。
“不好!”
柳烟儿脸色大变,本能的想退后。
左脚却被一根麻绳牢牢的绑住!
一股巨力从房樑上而起,柳烟儿还没来得及反应。
整个人便已经脑袋悬空朝地,双腿被绑在了房樑上。
两个黄巾贼提著大刀,狰狞的从厢房內走过来。
“看样子,这女人应该是这同心堂的老板!”
“哈哈,咱们兄弟这次,看来是有福了!”
二人对视大笑,望向柳烟几的目光中,都不禁满是灼热。
柳烟儿顿时绝望。
她疯狂挣扎,试图自尽。
却,毫无意义!
她手中的朱釵,被两个壮汉扔一旁。
整个人也被绑著放在了地上。
伴隨著衣衫散落的声音,柳烟儿感觉自己浑身越来越冰凉。
“庄先生虽强,但他只是一个人。”
“若是他衝进同心堂,哪怕救了我,也会引起黄巾贼的注意,最终害了他。”
望著朝著自己扑过来的黄巾贼,柳烟儿眸中的色彩,渐渐变得灰暗。
其实柳烟儿也知道,杨啸没义务就她。
二人说到底,只是利益合作,各取所需,仅此而已。
可为何在此刻,在自己的心中,却是如此的失望,如此的—一难受呢?
眼看柳烟儿就要失去清白。
忽然~
轰!
急促的音爆声,骤然从后方厢房內响起。
那正要祸害绿萝的黄巾贼“队正”,还没醒悟过来怎么回事。
整个人便化为血雾,瞬间在半空炸开!
纷纷扬扬的血雨坠落於地,落在绿萝的俏脸上。
绿萝顿时瑟瑟发抖,惊恐的望著那浑身是血的中年文士。
“救了人,反而被人用恶魔般的眼神看著————”
杨啸自嘲的一笑,也不理睬绿萝,快步朝著柳烟儿走去。
“原来庄先生並没放弃我,而是擒贼先擒王,率先解决了最强的黄巾贼对正!”
柳烟儿原本绝望的美眸中,顿时闪过一丝欣喜。
原来先生,未曾弃我!
柳烟儿正高兴著,却忽然脸色大变,“先生,小心后方!”
然而~
迟了!
唰~
一直弩箭不知从何方而来,捲起破空之音,快若闪电。
只是一瞬间,这冰寒的冷箭,便已凶狠的击中杨啸的后背!
“谁也想不到,我们这一队不是五人,而是——六人!”
黑暗中,一个提著弩弓的黄巾贼,缓缓走了出来。
他望向杨啸的目光中,满是残忍。
这是特製的弩箭,一旦爆发,哪怕是一血高手,那也绝对难以抗衡!
然而当看清楚杨啸的后背之后。
一股彻骨的寒气,却忽然从弩弓手的尾椎骨升起,直衝脑海!
却见那无坚不摧的弩箭,竟然无法刺穿杨啸的后背。
直挺挺落地,断成了两截!
“这,怎么可能!”
“哪怕是二血强者,身披皮甲,那也绝对无法抗衡这弩箭。”
“我不信!
”
强烈的危机感泛上心头,弩弓手慌忙举起手指弩机,疯狂的扣动扳机。
一瞬间,九支弩箭练成直线,快速斩向杨啸。
杨啸视若无睹,继续朝著柳烟儿走去。
一步、一步!
全程无视后方所有的弩箭!
“杀了他!”
“一起上!”
柳烟儿身旁的两名黄巾贼,顿时头皮发麻,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。
他们同时提起血淋淋的大刀,对视一眼,疯狂的转身就跑!
“什么!”
弩弓手喉咙一甜,顿时气的吐血。
特么!
这中年老男人,明明马上就要中箭而亡,你们跑个锤子!
然而接下来的一幕,却让弩弓手倒吸冷气,浑身都在颤抖。
那九支急促的弩箭,连珠般落在杨啸后背之后。
却,只是將杨啸的儒服撕破。
杨啸的后背上,竟连一点伤痕都看不到!
哗啦~
所有弩箭落地,纷纷断裂!
“这————这还是人吗?”
咕嚕!
弩弓手头皮发麻,本能的想要逃走。
他却悲哀的发现,自己根本逃无可逃!
“早知道是这样,老子就躲著不出来!”
弩弓手正惊恐的想著。
轰~
剎那间,音爆声起!
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中————
杨啸宛若一股旋风,竟后发先至,瞬间衝到了前方。
轰!
一拳砸下!
毫无任何花哨的动作。
便將一名逃到门口的黄巾贼,活生生打成了血雾!
“大爷饶————”
轰!
杨啸面无表情,又是一拳砸下!
漫天血雾,纷纷扬扬!
杨啸这才收回目光,转身回头,一步步朝著后厢房走来。
滴答!
滴答!
殷红的血跡,沿著杨啸的脸颊,一滴一滴,缓缓落地。
绿萝越发惊恐。
尤其是一想到,自己曾经嘲讽杨啸,绿萝更是心中泛起滔天寒气。
就连柳烟儿,也是心中一凛,俏脸都变得苍白起来。
无他!
实乃是,如今的杨啸,一扫之前的温文尔雅,表现的太过於恐怖!
“我冒著被人发现的风险,衝动之下,跑来救这二女。”
“难道,是我—做错了?”
眼见二女心中的惊恐,杨啸心情有些沉重。
不救人,坐实柳烟儿和绿萝被糟蹋、惨死?
杨啸自问不是好人,却也於心不忍。
但若是救了人,反而得不到感激,唯有畏惧?
这————
“狗贼,你杀了老子那么多兄弟,你不会真以为,你能逃得掉?”
“今日我圣教起事,定要屠了这顶楼所有人,寸草不生,一个不留!”
“你根本逃不掉,识相的,你最好將我给放了————”
轰!
不等弩弓手说完,杨啸猛然一拳砸出。
虚空中,顿时又多了一片血雾!
然而在这弩弓手,被杨啸打死的前一瞬间。
“轰!”
一道耀眼的流光,却从弩弓手的手中,对著大门口方向,轰隆而去!
这流光一路向前,竟衝出同心堂的大门,在天穹爆开,化为一个巨大猩红的虎狼形状。
其光灼灼,数里可见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