淡淡的龙涎香味中。
五个身形彪悍的壮汉,將一个人影包围起来,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。
在这五人的头顶,五道气机冲霄而起,匯聚在半空,形成一道滚滚红云。
一只身高五丈的巨狼虚影,在红云中若隱若现。
一股堪比二血武道强者的恐怖气势,以巨狼虚影为核心,不断朝著四面八方扩散。
“赤炎军阵?”
杨啸不动声色,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昔日宵禁之时,杨啸也曾看过五城兵马司的普通兵卒,上百兵卒组建军阵,在虚空凝聚出百丈巨狼。
然而五城兵马司的巨狼虚影,双目无神,非常空洞,並无任何通灵之处。
可眼前赤炎军组建的小型军阵,巨狼虚影却极为灵动,双目炯炯有神。
它懒洋洋的趴在红云之中,恐怖狼眸无聊地横扫著四面八方。
虽然这巨狼若隱若现,看得不是很清晰。
但杨啸还能看出,眼前这巨狼虚影,它竟是一头庞大的血狼!
“五城兵马司,是用虎狼血肉来餵养兵卒,故而能召唤出虎狼虚影。”
“原来这赤炎军,是用血狼的血肉来餵养兵卒。”
结合王玉郎骑著的那头血狼的凶狠。杨啸顿时有了一丝明悟。
只是,血狼带给杨啸的气息,和炎狼血肉的气息,为何惊人的一致?
血狼和炎狼之间,究竟有什么联繫?
杨啸不得而知。
不过一番偷偷观察,杨啸还是察觉到,这道血狼虚影,它並没有灵智。
它仿佛一台提前设置好的精密仪器,按照特定的“程序”,严格地执行著警戒任务。
一旦有任何异常出现,血狼虚影便会出手杀敌,毫不犹豫!
“原来这血狼虚影,只是比虎狼虚影更高级,更强大罢了。”
“就是不知道,上万人匯聚而成的血狼虚影,究竟是否会诞生灵智?”
杨啸不禁有些好奇。
据说,宗师之所以强大,便是因为宗师——万夫莫敌!
哪怕是上万人组建的军阵,宗师亦是无惧,能够轻鬆全身而退!
当然,哪怕是武道宗师,真要面对万人军阵,也不会轻易对战,而是避退。
即便如此,宗师之强悍,依旧让杨啸悠然神往,非常眼热。
“三血之后,便是宗师!”
“那冯天香,曾於十万兵卒组建的军阵之中,直接衝锋,如入无人之境,一剑斩杀敌国皇帝————”
对比眼前的血狼虚影,杨啸终於明白,春爷的先祖冯天香,八百年前的“天下第一宗师”,究竟是何等伟力。
只是,大儒等同於武道宗师,却手无缚鸡之力。
难道大儒,真那么弱?
不对,不对!
倘若大儒真的弱,在这个武道为尊的乱世,邹先生绝对不可能名扬天下,四海共尊。
杨啸正想著。
远方那五名赤炎卫,便已走到了丁五九九雅间的大门口。
“刘叔!”
为首那名兵卒,率先上前一步,抱拳而道,语气恭敬。
“李队正,辛苦了。”
老刘叔背著双手,威严地点了点头。
竟是一副长辈接见晚辈的派头。
“义父只是头顶灰雾一寸,李烈却是灰雾七寸。”
“李烈又是赤炎军的队正,居然对义父如此————尊敬?”
杨啸不动声色地看著,心中不禁有些惊讶。
不过一想到,就连春爷那样的大人物,都对老刘叔很尊敬。
杨啸对自己这个便宜义父的真正身份,不禁越发好奇。
但表面上,杨啸並未流露出任何好奇,显得非常平静。
“能为公主殿下办事,此乃小人的荣幸,不辛苦。”
李烈抱拳行礼,语气越发恭敬。
“这段时间,便辛苦李队正了。”
“等此间事了,诸位赤炎军兄弟的辛苦,老夫自会如实上稟公主。”
老刘叔微微頷首,淡然说道。
“多谢刘叔!”
李烈闻言有些兴奋,语气越发恭敬。
一旁,四名赤炎卫也是目带激动。
“原来老刘叔是六公主的亲信,难怪————”
杨啸恍然大悟。
六公主权势滔天,以朱雀楼为根脚,到处招揽江湖高手。
各地豪强、富商、世家、门阀之中,或多或少,都会派人加入朱雀楼。
比如霍真,堂堂青州第二世家霍家的嫡子,却被其父送到朱雀楼当杂役。
就连霍真升任普通店小二,都需要走杨啸的关係,而不可能一飞冲天。
凭藉多年经营,从朝堂到江湖、民间,六公主从不露面,却无处不在。
再加上明帝昏庸无道,每日沉迷於花鸟鱼石和修道,早已多年不上朝。
这让六公主的权势,更是攀升到了一个极致。
甚至在私下里,六公主甚至有“隱帝”的尊称。
哪怕明帝收到大量弹劾六公主的奏摺,却从不在意。
最终,实在受不了每日被如雪花般的奏章“轰炸”。
明帝更是当著满朝文武,轻描淡写的一句:“古往今来,从未有女子为帝者,“隱帝”不过戏称罢了,尔等又何必在意?”
至此,明帝不再理睬对六公主的弹劾。
谁敢弹劾,灭其九族,杀无赦!
至此,天下读书人之中,仇视六公主者数不胜数,却再无一人敢有非议。
如此局势之下,谁不想巴结六公主的亲信?
能直呼“公主”二字,不称“殿下”者唯有六公主身边的亲信!
除此之外,再无其他可能!
“刘叔,人已带到,您看————”
简单寒暄之后,李烈指了指后方。
“带到雅间之內,便可。”
老刘叔沉声说道。
“诺!”
李烈再次恭敬一拜,回头一声冷哼:“带进去!”
哗~
四名赤炎军的兵卒,簇拥著一人,浩浩荡荡的走进雅间。
杨啸尝试用灵蝉变窥探,想看看这红云笼罩之中,究竟是哪一位贵客。
然而就在此时。
一股恐怖威胁的感觉,骤然在杨啸的心中升起。
唰~
那红云之上,原本昏昏欲睡的血狼虚影,猛然起身,庞大狼眸一片森然。
杨啸心中一凛,瞬间撤掉灵蝉变。
血狼虚影微微皱眉,眸中满是困惑。
它目光缓缓扫了一眼四周,最终恢復慵懒,继续趴在红云之上,昏昏欲睡。
那股让杨啸感觉危险的恐怖气息,荡然无存。
与此同时,杨啸敏锐地感觉到。
眼前四名赤炎卫,浑身气血瞬间减低了至少一成,变得有些萎靡。
不过当这四人护送贵客进入雅间,再次出来之后。
这四人的气血,居然开始缓慢的恢復。
“不愧是大衍最强的精锐兵卒,这赤炎军阵凝聚的血狼虚影,居然能感应到我的窥探,並產生警觉。”
“看来灵蝉变也並非万能,只適合高境界窥探低境界,而並不適合低境界俯瞰高境界。”
杨啸本就是聪明之人,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关键。
“接下来几日,有劳李队镇守此处,防止有宵小之辈出现。”
“其他的事情,便交给老夫这位义子——杨啸,好了。”
老刘叔顿了顿,忽然开口,“啸哥儿,你过来。”
“义父。”杨啸毕恭毕敬地走过来。
“从今日起,未经老夫许可,除了你之外,任谁也不可踏入此雅间一步。”
“你记住,是任何人都不行!”
老刘叔语气严肃。
“诺!”
杨啸赶紧行礼。
“啸哥儿你也无需担心,此雅间的大门蕴含阵法,宗师之下无人能击破。”
“至於宗师?”
“哪怕宗师在朱雀楼放肆,我朱雀楼也能让其付出惨烈代价!”
言罢,老刘叔拍了拍杨啸的肩膀,將一块令牌扔给杨啸,转身就走。
“杨兄弟,以后咱们就是同僚,今晚红袖招,走一个?”
李烈热情地走上去,眼中满是討好笑容。
李烈也不知为何,他对眼前的少年,有著非常亲切和熟悉的感觉。
难道是因为杨啸的身份?
也是!
老刘叔麾下八大义子,都是数年前收的,亲自抚养成人。
而杨啸却是刚收的义子!
这说明,杨啸定有过人之处!
老刘叔,那可是六公主最信任的奴才之一。
能趁机和杨啸结交,这对於人精般的李烈而言,自然很有必要。
哪怕暂时没好处,但这人情维持著,关键时刻,那也绝对有大作用!
“兄长客气了,便是要去红袖招,那也是小弟请客。”
“不过明日便是宗师论道,今日又有贵客蒞临。”
“不若这样,过几日,待到此间事了,小弟做东,请兄长和这四位哥哥,一起去红袖招喝一杯清酒,如何?”
杨啸笑著说道。
“贤弟,那就这样说定了!”
李烈眉开眼笑,热情地拍了拍杨啸肩膀。
那四个赤炎卫,一个个喉结滚动,都不禁眼睛一亮。
四人望向杨啸的目光,都充满了笑意,再无任何冰冷。
“那小弟便不打扰各位哥哥,午时再来送饭,便是。”
杨啸笑著抱拳,转身离去。
耗费区区一点小钱而已,便能结交一位赤炎军的队正,外加四名赤炎卫。
划算!
毕竟庄夫子那个身份,只是杨啸的马甲,並不会经常使用。
至於雅间內的贵客?
说实话,杨啸也很好奇,很想马上进去看看。
但,还不是时候。
等到了午时送饭之际,一切自见分晓!
离开丁五九九雅间后。
老刘叔走到丁字阁楼第五层楼的尽头拐角处,推门走了进去。
丁五九九雅间虽不对外开放,一般作为老刘叔的“办公室”。
但这个雅间的隔壁,其实也有门房。
只是这门房,竟比隔壁雅间更大,更为的奢华!
若是不知道內情的人,恐怕还会以为,此地才是雅间,隔壁才是门房。
此时。
金碧辉煌的门房內。
一位强者负手而立,正背对著老刘叔。
“特使。”
老刘叔恭敬行礼,语气卑微。
“嗯。”
强者微微頷首,威严而冷漠。
“特使,那位已经安置在隔壁雅间,一切稳妥,只是————”
老刘叔欲言又止,眼中满是犹豫。
“嗯?”
强者微微皱眉,有些不悦。
这位强者並非习武人,浑身没有血气波动。
然而在他不悦的瞬间。
一股极为恐怖的死亡危机感,却骤然间在老刘叔的心头浮现。
“不愧是公主派遣的特使,也不知此人究竟为谁,好强的气势!”
老刘叔心中一凛,不敢再有犹豫,慌忙说道:“特使,杨啸虽是老夫义子,但终究是个新人,让他介入此事,倘若泄密,这恐怕————”
无妨!
强者也不回头,淡淡开口:“就因为那杨啸是新人,什么也不知道,让他每日送饭,这才最为稳妥,而不用担心泄密。”
“且,那杨啸身份再低微,那也是公主府世代家奴,可称一声良家子”。
2
“如果公主连良家子都信不过,那公主还有什么人,值得信任?”
言罢,强者闭目不语,不再搭理老刘叔。
“诺。”
老刘叔再次一拜,转身恭敬离开门房。
“啸哥儿这莫不是祖坟冒青烟,老夫九大义子,特使却唯独点了这廝。
站在走廊上,老刘叔心情有些复杂。
其实老刘叔原本的意思,是想让义子姜远给贵客送饭。
只可惜,特使看不上姜远。
一句“外人不可信任,良家子才是忠臣”,便堵死了老刘叔所有的话。
也让老刘叔推荐其他义子上位的计划,彻底化为泡影。
毕竟,能祖祖辈辈都在公主府,当世代奴才的“良家子”,本就寥寥无几。
一个普通家奴家的祖辈,能够连续伺候过六公主的母亲、外祖父、曾外祖父、曾曾外祖父者。
放眼整个公主府,也唯有杨啸一家而已!
“若非杨啸他爹太平庸,杨啸此子,本应该是前途大好。”
“如今杨啸沦为普通店小二,居然能入了特使的法眼,再次有被公主器重的可能。”
“看来老夫的眼光,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、精准!”
感慨一番之后。
一想到杨啸平日对自己的恭敬,应该不是白眼狼。
老刘叔的心情,这才略微舒服了一些。
而且说起来,那位贵客身份特殊,据说脾气非常不好。
这苦差事,杨啸能否做得好,那还真不一定。
丁五九九门房內。
待到老刘叔离开之后。
强者这才缓缓转身。
哗啦~
一位魁梧的带刀侍卫,从黑影之中走了出来,恭敬地行礼。
强者微微頷首。
侍卫立刻拿出一块令牌,轻轻地往墙壁上一按。
顿时,墙壁龟裂。
一部“电梯”,出现在眼前。
强者和侍卫踏入“电梯”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丁字阁楼。
哗~
待到“电梯”开门之际。
强者和侍卫的身影,便已出现在藏经阁所在的地下世界。
远方,琴音飘然而来。
这就连守阁老头都听不到的琴音。
强者却能清晰听到!
他背著双手,站在古亭中,静静聆听了片刻,不禁有些惊讶。
“居然不是昔日的哀愁之音,这琴音之中,居然多了几分淡然和平和?”
强者顿时一脸古怪,有些不可思议。
“公————子,可是有何异样?”
侍卫握紧刀柄,戒备地望向四周,隱隱有种被人暗中窥探的危机感。
“无碍。”
白袍少年微微一笑,飘然而去。
很快,主僕二人便走到“电梯”处。
哗~
当少年踏入“电梯”的瞬间,一颗颗夜明珠瞬间点亮。
再无黑暗之感!
而后,“电梯”开始上升。
片刻后。
当少年走出“电梯”之时。
整个人竟出现在丙字阁楼,五楼的某一间客房內。
“天老设计的朱雀楼,果然是巧夺天工,让人惊嘆。”
哪怕不是第一次来朱雀楼,但少年依旧忍不住一声讚嘆。
“可惜那老头,不肯为朝廷所用,实在是该死!”
侍卫眼中闪过一抹怒色。
不过眼见少年目带不悦。
侍卫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,赶紧闭嘴。
杨啸离开丁字阁楼之后,转身来到自己专属的管事茶水房。
將“闭关之中,请勿打扰”的牌子掛好之后。
杨啸关门闭户,不再理会外界。
楼上走廊处。
鲁泰和一位青年並肩而立,居高临下地俯瞰著楼下的茶水房。
“老六,那就是杨啸?”
青年目带高冷,眼中闪过一丝厌恶。
“四哥,那就是杨啸,他是义父最新收的义子,是咱们兄弟的老九,九弟。”
鲁泰点点头,语气恭敬。
虽说鲁泰是朱雀楼执法堂的队正,摩下管著四名执法弟子,颇有权势。
——
虽说眼前这位青年,並不是朱雀楼的人,只是家眷而已。
可架不住,姜远这內城威远鏢局的少主,有个在朱雀楼执法堂当长老的叔叔!
而且这位姜长老,在执法堂权势滔天,极为霸道护短,是个睚眥必报的强势长老!
对於自己这位“四哥”,鲁泰自然地毕恭毕敬。
“这小子资质根骨下等,居然敢拒绝我的招揽,不愿加入威远鏢局。”
“难道他真觉得,有冯春那见戔人罩著,他就可以为所欲为,不用给我面子?”
姜远目光一冷,语气森然。
“四哥,杨啸毕竟是公主府家奴,而且还是世代家奴,您————”
鲁泰硬著头皮,试探地说道。
“老六,你这是什么话?”
“都是义父的义子,难道我这当四哥的,会因为些许小事,迁怒於老九?”
“我今日,不过是顺道路过,看看老九的成色罢了。
19
拍了拍鲁泰的肩膀,姜远转身离去。
区区一个练武废物罢了,便是成日闭关练武,又有个屁用!
很快,姜远走到一间客房,推门而入。
“义父!”
姜远收起桀驁,恭敬行礼。
姜远的威远鏢局,背靠叔叔姜长老,专为顶楼黑市的贵客提供押鏢服务。
为了方便“接单”,姜远在丙字阁楼长租了一间客房,用来当办公地。
因为那位神秘贵客的入住,老刘叔无法去丁字九九雅间办公。
在义子姜远的盛情邀请下,老刘叔便暂居此地。
“老四,有件事,为父希望你能理解。”
“那替贵客送饭的任务,为父给了老九,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老刘叔背著双手,语气柔和:“为父知道你想搭上公主府这条线,將生意做得更大。”
“但此事急不得,来日方长,你且去罢。”
言罢,老刘叔摆摆手,示意姜远可以离开了。
“诺!”
姜远恭敬离开,走到一旁刚租的全新客房內,顺手將门合拢。
轰!
姜远一猛然一拳,凶狠砸在大理石桌上。
石桌破碎,化为齏粉!
浑然不知自己在无意间,得罪了姜远的杨啸。
在宣布“闭关”之后,用无影功,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朱雀楼。
片刻后。
一身青衫儒服,相貌堂堂的中年文士,重新走进朱雀楼。
“请问,您可是庄毕,庄先生?”
一位身材高挑,极为美艷的宫装侍女,立刻笑顏如花地迎过来。
——
“真是在下。”
杨啸微微頷首。
“庄先生,我家主人有请,请。”
侍女吐气如兰,笑容越发灿烂。
然而在这名侍女说完之后,杨啸却敏锐地发现。
在他的四面八方,同时出现了十几个气势凶悍的壮汉。
这些壮汉,每一个人的头顶,都瀰漫著高达四寸的灰雾。
每一个壮汉的境界,竟都不逊色於杨啸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