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舟再次沸腾起来,小弟子们急匆匆地唤醒同门。
其实方才那声禀报都是多余,以冼华的修为,只怕怨女鸟一离开,他就察觉到云舟的障碍消失了。
耳边传来的嘈杂声音让魏西恢复了理智,她双手撑地,勉强站了起来。
顺手将脸上的泪水抹去,魏西神情自若,依旧是张阴沉苍白的脸庞。
“小西!”头发都没梳的秦枫匆忙赶到,“你巡逻的时候有没有受伤?我听说障碍物没有了?该不会……”
魏西摇了摇头,一把将略显激动的灵音擒住。
“放心吧,魏西还能吃亏不成?不过那两个人呢?”
跟过来的连钩漌纳闷道:“不是说让三人结伴巡逻吗?”
话音刚落,便看见从远处跑来两个修士,明显是临川阁那两个弟子。
“二位这是到哪儿快活去了?我还以为这个班次只有魏西在呢!”
这话再难听,临川阁的两个小弟子也只能受着——毕竟是他们心有芥蒂在前,违反命令和魏西分道扬镳,如今出了情况,长老问起来免不了一顿责罚。
“对不住魏道友,”打头的修士与魏西年岁相仿,这会儿有些不自在道:“我和叶鹊起不该同你分开,若是你出了什么事……”
“无妨,”魏西开口打断道:“本来就是为了快些巡逻,只是我们恰好赶上了那东西消散,两位不必道歉。”
“要是有人问起,就说我们在巡逻,并未发现异常。”
那弟子连连谢过,又道:“正是如此,我和小叶转了一圈的确没发现任何异常。”
这时候,站在旁边的叶鹊起“咦”了一声,听上去很是疑惑。
秦枫不悦道:“怎么叶道友还有话说?”
叶鹊起笑道:“我觉得魏道友同白日不大一样,很好说话。”
这话讲的有些得罪人,另一位临川阁弟子连忙找补道:“小叶这人有些迷糊,还望几位大人有大量,别同他一般计较。”
“我没迷糊,”叶鹊起平静道:“魏道友白日态度强硬,但刚才就很通情达理,我感到疑惑。”
“你说的也没错,可忽略了情形的不同:贵派长老对我师傅不尊重,对小辈则多加欺辱,我出言反驳既有维护师尊的意思,也是为自己出口气。”
“今夜,你们二人因白日之事心生不快,我又何苦强求?不过只是些嫌隙,没必要因此受罚。”
静静听完魏西的解释,叶鹊起思考片刻,这才点头道:“你说的有道理,原来你不是两面派。”
魏西确实不是两面派,她是多面体。
糊弄完两个道友,几人迎来了冼华长老同一众断冶门的修士。
果不其然,这艘云舟上巡逻的三人被询问了当时的情况。
魏西三人都说没什么特殊情况,这种三分之二的实话在其余云舟上得到了验证。
所有云舟上巡逻的修士都没发现怨女鸟闹出来的动静。就连一众识神、奉道的长老也没有发现。
此刻,事实已然明了:这些起源凄惨的鸟就是冲着魏西来的。
“行了,你们都回去休息吧,”冼华开了口,“今晚也够折腾人的。”
“魏西,你同我来。”
冼华开口,魏西没有推辞的余地,静候师尊的吩咐。
实际上,魏西方才还思考过要不要同师傅交代怨女鸟的事。
毕竟自家师傅常年在外游历,见多识广,或许听说过怨女鸟的事,能够解释怨女鸟如此行动的原因。
但魏西想起怨女鸟千方百计抹去痕迹的努力,又想起与自己势同水火的天道,到底还是熄灭了同师傅陈述的心思。
“现在要去修补云舟吗?弟子这就去准备零件。”
冼华挑了挑眉毛,“你瞎勤快个什么劲?打下手的活有断冶门那帮人做,你身为我的亲传弟子,主要起到一个监督的作用。”
“叫住你是因为有个长辈要见你,跟我过来吧。”
魏西脑子转得快——冼华在青城派中地位非同一般,能让他尊称为长辈的,大概是白日里掌门带来的那位仙师。
毕竟听上去这位杜仙师的辈分比银钏婆婆都大,临川阁也要让他三分。
思及此处,魏西忍不住发问,“师傅,杜仙师今年……银钏婆婆都多大了!”
冼华嗤笑一声,回道:“我师傅,就是你师爷管他叫杜老鬼,你说呢?”
冼华的师傅亦是青城派的修士,只不过成就远不及冼华,结丹后修为再无寸进,寿数到了便撒手人寰。
不过,那都是一百六十年前的事了,如果杜仙师比魏西师爷岁数还大……
“师傅,那这位杜仙师岂不是已经得道飞升了?”
魏西强行按压住逃跑的意图——天知道这杜仙师是不是织天者?
毕竟从言辞透露出的信息进行推理,得道飞升的人要么融入天地经纬成为天道的一部分,要么异化为织天者充当天道的走狗。
而天地经纬早被左绯等前辈重创,如今还活跃的“得道飞升”的修士除了织天者还有谁?
魏西心道完了,这织天者打上门了!自己现在跑来得及吗?
“并非,杜仙师和钟仙师都是万象中的修士,是青城派之前的长老,修为突破万象后便离开门派到海外云游去了。”
“至于你说的寿元,”冼华轻笑一声,“也并不完全绝对,你看咱们掌门,现在也活蹦乱跳的。”
“师傅,杜仙师和钟仙师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啊?”
“我怎么知道?”冼华叹了口气,“要不是最近事多,我也到处云游去了,待在门派里终究只是安稳度日。”
“杜老鬼点名要见你,但你也不必多客气,反而让人看轻。再说万事还有我,你不用紧张。”
魏西苦笑一声,都不知道该和自家师傅从何说起。
但云舟能有多大?犹豫间师徒二人就来到了最宽敞的一间舱房。
冼华敲了下门,听起来就充满了客气。
魏西秉持着伸脖子是一刀,缩脖子也是一刀的精神,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跟着……蹭进了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