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內的气氛缓缓沉默,辉命皇女端坐在那里,静静的沉思著。
就这么过了足足两秒,她才抬眼,看向邱途,眸光中带著探寻,“你的意思是.....让混乱魔女出手?”
说著,她看向邱途的目光中带著一抹若有所思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邱途学著云猫神王的样子,萌萌的点了点头,“是的。”
然后他说道,“鹿瑶神王现在为了踏上至高之路,明显已经有点疯魔了。谁都可以出卖。”
“而从她的话里不难听出,她与混乱魔女关係匪浅,但是现在却打算出卖混乱魔女千年的布局,来换取至高之路的线索。”
“这种情况下,咱们完全可以將她的这个打算,略作修饰,然后....想办法透露给混乱魔女。”
邱途的声音不疾不徐,条理清晰,“以混乱魔女那睚眥必报还有霸道的性子,她绝不会容忍背叛,也不会允许有人破坏自己的计划。”
“所以....她大概率会在鹿瑶神王见到陛下之前,就抢先出手,將这位老朋友”带走。”
“这样的话,整件事从外面看,和咱们一点关係都没有,也不会让陛下对咱们產生任何怀疑。”
这番话说完,书房內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辉命皇女垂下眼帘,纤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射出一片浅浅的阴影,遮住了她眸底所有的情绪。
她在心中將邱途的计划反覆推演,每一个环节,每一种可能,都过了一遍。
片刻后,她重新抬起眼,並没有直接给出自己的答覆,而是意有所指的说道,“混乱魔女能称霸“亘古大陆”千年,不是那么容易被利用的人。”
“她凭什么相信我们透露的消息?”
说著,她顿了顿,然后话音一转,像是不经意的问道,“所以.......你有把握去说服她吗?”
听到辉命皇女的话,邱途脸上的表情没变化,但心里却猛地一怔。甚至连心臟都不由的漏跳了一拍。
不对劲....不对劲啊!
自己確实想亲自联繫茉莉,这是確保计划万无一失的最佳方式。
但他原本的打算,是旁敲侧击,一步步引导辉命皇女得出这个结论,而不是由她直接点破。
在缺少“自己”与茉莉关係匪浅,还有曌姬对茉莉非常重要这两个关键情报的前提下,辉命皇女是怎么直接推导出“让自己去说服”这一步?
所以.....这分明.....是在试探自己啊!
这么想著,邱途也不由的大脑飞转。
自己是在哪里漏出了破绽吗?
还是说....自己表现的太聪明,有点不像云猫神王了?
这么想著,邱途不由的心生警惕,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。
不过,开弓没有回头箭,现在话都已经聊到了这种程度,他不可能再中途撤回。这反而会更加的引人怀疑。
所以,自己必须要继续进行这个话题,而且不能再漏出破绽...
这么想著,邱途知道自己必须要换成备用计划了。
所以....下一秒,邱途就学著云猫神王平日里那有些呆萌的样子,竖瞳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,“殿下说笑了吧?”
“我和混乱魔女又不熟,我去说服她又能有什么效果?”
“而且....我的真实身份还是“秩序神殿”在王庭的情报负责人,根本不能离开王庭啊。”
他这副模样,与平日里忠心耿耿但却又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“云猫神王”
如出一辙。
紧接著,他像是被自己的话给提醒了一般,先是一愣,紧接著眼前一亮,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,“对啊。殿下。您可以用情报机构来传递信息啊。”
他道,“您是不是忘了?这些年,您早已將几大途径安插在王庭的情报机构,策反得七七八八了。”
“各大途径对此事毫不知情,我们只需让混乱阵营”自己的情报人员,將这个“绝密消息”传回去,不就可以了吗?”
听到邱途那没有丝毫破绽的话,辉命皇女那双深邃的凤眸中,清晰地闪过了一丝迟疑。
虽然只有短短一瞬,但邱途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他心中更加確定,自己刚才的猜测没有错,辉命皇女刚才果然是有点怀疑他,在试探他!
这个女人,心机之深沉,手段之老辣,真的是自己这一世见过最强的。
看来日后与她相处,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。
就这样沉思了几秒,辉命皇女也在脑海中把一切利弊得失都权衡清楚,重新恢復了那份属於上位者的威严与克制。
她抬起眼,看向邱途,带著询问道,”这个想法不错,但....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。”
“比如.....这么重要的情报,混乱阵营的情报人员,怎么才能合情合理”
地获取?”
“比如.....如何保证他们在传递情报时,不会泄密,被父皇知道?”
“再比如....如果真的泄密了,又如何能让父皇觉得这一切和你、我无关?”
辉命皇女的能力確实极为出眾,一连三个问题,全都直指了这个计划的最难点。
邱途在做这个计划的时候,其实早已经想好了解决办法。
但是....现在的他是云猫神王,不是邱途啊。
这么多问题,关他一只小猫咪什么事?
这么想著,面对辉命皇女的一连串问题,邱途只是学著云猫神王那呆萌的样子,懵懵地眨了眨漂亮的竖瞳,歪了歪头。
那副表情仿佛在说:啥?这种事需要考虑得这么复杂吗?
看到眼前“云猫神王”那可(sha)爱(sha)如常的模样,辉命皇女刚刚心里那一丝突如其来的怀疑,也不由的缓缓放下。
她紧绷的嘴角,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,隨即又迅速敛去。
然后,她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,也带著一丝宠溺。
“行了,知道问你没用。”
“你能想到这么多,已经说明你確实用心了。”
“刚才,我甚至有点怀疑,这些计划和思路,怎么可能是由你想出来的。”
“不过看样子,你应该只是太想帮我,所以绞尽脑汁,想到了这个方向。这已经不容易了。”
“所以....剩下,我来操作吧。”
说著,她摆了摆手,示意邱途可以退下了,那语气,像是在打发一个只会出主意却不善於执行的蠢萌下属。
“是,殿下。”
邱途恭敬地行了一礼,然后转身,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的退出了大殿。
走出皇女宫,在回监狱城的路上,邱途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暗红色的残月,这才敢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。
片刻,一阵夜风吹拂,邱途这才发觉,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,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与辉命皇女的每一次交锋,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一个能隱忍千年的女人,显然不管是心智还是性格都锤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了。
所以,自己在她面前,不论怎么小心都不为过。
而且....和辉命皇女相处的这段时间,邱途也对她下了一个判断:这样的人,只適合当朋友,而不適合当敌人。
如果当敌人,那么....一定不能给她喘息的机会,要直接一次性的乾死她。
她.....实在太危险了。
而与此同时。
辉命皇女端坐在墨玉案前,手指轻轻的敲击著长案,静静的沉思著。
刚才,“云猫神王”確实有点聪明的不像她了。甚至在她都还没想到借刀杀人这一招时,就先想到了。
这让她在那一瞬间,仿佛看到了邱途站在自己面前。
所以,她才会故意说破,然后去试探一番。
结果....好像並没有什么问题?
“云猫神王”还是那样偶尔灵光一闪,但却没办法全面的考虑问题不过,就算这样,辉命皇女依然闭上眼,把这几天自己的记忆全都翻看了一遍。
包括她和“云猫神王”相处的一分一秒,也包括她和“云猫神王”的灵魂每一次感应。
虽然在自己换衣服的时候,“云猫神王”好像一点点异常,但也可能是在认真听自己讲话,所以做不得准。
更重要的是....她仔细的排查了这几天的所有灵魂感应,可以確定“云猫神王”的灵魂感应没有和她断开哪怕一秒。
这和邱途上次替换云猫神王时的情况完全不一样。
除非邱途的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里,又进化了,可以蒙蔽高级神王的灵魂感应了...
但这怎么可能呢?
应该是我最近压力太大,有些多疑了....
这么想著,辉命皇女也不由的收回了思绪,开始把精力放回到了借刀杀人这件正事上。
作为“毁灭王庭|近千年的掌控者,辉命皇女和混乱魔女也是打过很多次交道。
知道对方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。
所以,当想到这次要借用她的力量,辉命皇女的心里就总是感觉有些不踏实....
她的眼帘低垂,满是威严,总感觉这件事不会那么简单,很可能要出事啊...
几个小时后。
亚里亚,中心城堡。
巨大的王座之上,茉莉慵懒地斜倚著,赤足的小腿在空中轻轻晃动,裙摆下,一串由细小水晶组成的脚链折射出迷离的光。
她手中把玩著一份刚刚收到的情报,那张纯真无害的鹅蛋脸上,掛著一抹玩味的笑容。
殿下,老白一身朴素的白色长袍,安静的侍立著,气质温和儒雅,与这充满混乱气息的大殿格格不入。
“牧心,你说.......”茉莉扬了扬手中的文件,水汪汪的杏眼笑成了两弯月牙,“辉命那个小丫头,到底想做什么?”
“她为什么要把鹿瑶准备出卖我的情报,特意透露给咱们?”
“她不会真的觉得我会相信那几个草包只靠自己,就能获得这么重要的情报吧?”
她的声音甜美清脆,带著少女特有的娇憨,“又或者.....她真的打算要叛出“毁灭王庭”,投靠我这个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?”
老白明显也看过了情报。听到茉莉的话,他沉吟了片刻,然后低头,轻声、
温和的说道,”陛下,我觉得这里面,恐怕另有蹊蹺。”
“哦?”茉莉饶有兴致地看著他,“怎么说?”
老白,“您和鹿瑶神王的合作,涉及的事情,涉及的人太多了。”
“她如果敢出卖您,那么受影响最大的可能都不是您,而是她自己。”
“所以....我觉得,她大概率只是把这个当一个噱头,没想真的说出来。”
“而且....就算出卖您,您的计划和“毁灭王庭”的关係又不大”
老白分析得不疾不徐,“她就算真的將此事告知毁灭暴君,最多也只能让毁灭暴君看个热闹,绝不可能成为打动他的筹码。”
“一个能打动毁灭暴君,却又让辉命皇女感到不满,甚至不惜冒著风险也要破坏的筹码.....
“只可能和“毁灭王庭”有关。”
“而且,毁灭暴君和辉命皇女在这件事上的利益一定並不统一。
“再结合这两天出的事,还有鹿瑶一直以来的执念...
,分析到这里,老白缓缓抬起头,目光与茉莉在空中交匯,然后淡淡的说道,“所以.....我猜,会不会和那位新踏上至高之路的神王有关?”
这个思路太过新奇,也太过大胆,以至於茉莉都先是微微一愣,隨即那双清透的杏眼才微眯,然后流露出一丝若有所思。
她將老白的推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,片刻后,她嘴角的梨涡缓缓浮现,露出了一抹微笑,“有道理啊~”
她讚许地看了老白一眼,隨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,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,“不过,辉命为什么要帮那位新神王?难道真是想到了当年的自己,有点兔死狐悲,物伤其类?”
老白闻言,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情报,然后平静地摇了摇头。
“兔死狐悲,应该最多只占三分。”
“那另外七分呢?”茉莉倚在王座上,不在意的追问著。
老白那温和的目光中,透著一丝洞悉世事的清明,他缓缓说道,“另外七分,自然是为了她自己。”
“辉命皇女的天赋,在“亘古大陆”亿万年里都属於前几。若无意外,她本该是这千年最耀眼的存在。”
“甚至有机会踏上那至高之位。”
“但可惜,她生在了毁灭王庭,有那么一个父亲。”
“她成为高级神王,至今已有千年,寿元已过了三分之一。而这千年,因为毁灭暴君的限制,她几乎寸步未进。”
“要知道,即使以她的天赋,想要踏上至高之路,乃至证得至高,时间也浪费不得。”
老白的声音顿了顿,语气中带著一丝感慨,“如果再不想办法摆脱毁灭暴君的桎梏,她这一世的道途,將彻底断绝。”
“她其实和鹿瑶一样,都等不起,没有时间了。”
听到老白的分析,茉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。
作为真正站在“亘古大陆”巔峰的人,她比谁都知道当年的隱秘。
即使“毁灭暴君”刻意抹掉了那三年的痕跡,但当年“至高之路”发生的震动,还是被她和天衍察觉了。
要知道,想要踏上至高之路最关键的就是那一刻的灵光。
辉命皇女明明已经与“至高之路”发生了感应,结果居然沉寂了三年,並且千年都没有真的踏上“至高之路”,明显就是被毁灭暴君给压制了。
道途,可是比皇位都珍贵,重要的东西。
古往今来,为了皇位,多少父子,兄弟玄武门相见。
更何况道途了。
说实话,辉命皇女能隱忍千年,她都感觉惊讶。
现在....有了曌姬这么一个吸引“毁灭暴君|注意力的挡箭牌,辉命皇女蠢蠢欲动,开始忍不下去,也是可以理解的。
而此时,见到茉莉认同了自己的看法,老白脸上表情温和的询问道,“那陛下,您打算帮她这个忙吗?”
茉莉闻言,笑了。
她从王座上跳下来,赤著脚,踩在冰冷的城堡地砖上,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,然后恬笑著开口说道,“我这人啊.....从来不喜欢帮人忙,也不喜欢帮人解决麻烦。”
她背著手,转过身,那双纯真的杏眼中闪烁著狡黠的光,“尤其是....帮敌人。”
“不过嘛...
“”
她话锋一转,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,“这个忙,涉及到了另一个人,我確实不能袖手旁观。”
“但是,光帮忙也不是我的风格。”
她歪著头,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。
“我觉得,可以让这潭水,搅得更混一些...
”
“这样才更有意思。”
“也才能更对得起这几个好玩的对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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